早上苏昌河是被冻醒的,客厅里的柴烧完了,只剩下灰烬,灰烬里偶尔闪一下红光,很快就灭了。
苏昌河从椅子上坐起来,活动了一下脖子,骨头咔咔响了两声。心里再次蛐蛐为什么这个世界他用不了阎魔掌,害的他体验了一波好久没感受过的寒冷。
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了。熊漆靠在墙上,眼睛下面青黑一片,显然一晚上没睡踏实。小柯坐在他旁边,手里还攥着那把菜刀。张子双缩在角落里,抱着膝盖,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惊弓之鸟一样。另外两个存在感低的男人挤在一起。
凌久时从地上爬起来,揉了揉腰。昨晚他从楼上跑下来之后就再没上去过,在地上躺了一夜,硬邦邦的地板硌得他浑身疼。
阮白洁坐在苏昌河对面的椅子上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主打一个优雅,醒来的时候竟然连头发丝儿都没乱。他睁开眼睛,看了看周围,然后对苏昌河露出一个笑容。
“早安,昌河~”
苏昌河没理他,站起来开始清点人数。
一,二,三,四,五,六,七……加上他自己,一共八个人。七个男人,一个女人。小柯是队伍里仅剩的女性。
苏昌河的目光在那两个存在感低的男人身上扫了一圈,停在其中一个人脸上。他记得这个人,第一天进门的时候穿着一身西装,后来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件外套套上。这人之前瞪过他,被他用匕首插桌子吓了回去。从那以后这个人就变得很安静,安静到几乎毫无存在感。
苏昌河多看了他两秒,移开了目光。
“走吧。”苏昌河说,“今天要去砍最后一棵树了。”
“不等天亮了?”熊漆问。
“你瞎啊,天已经亮了。”
熊漆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。天确实亮了,今天难得没有下雪,太阳却依旧没有给他们一个面子探探头,这点光也就够他们看清路。
一行人出了门。苏昌河走在最前面,阮白洁跟在他身后半步,凌久时走第三,熊漆和小柯并排,张子双和另外两个人走在最后面。
去山林的路他们已经走了好几遍了,路边的雪被踩实了,走起来比前两天轻松一些。
到了山林,苏昌河选了一棵碗口粗的树。他没拿斧头,走到树前,抬起右手,直接一掌劈在树干上。
咔嚓。
树从劈中的位置断裂,上半截树冠歪倒下来,砸在旁边一棵树上,挂了两秒,然后轰然倒地。雪雾腾起来,木屑飞溅。
苏小耶:“宿主666啊!”
苏昌河被夸的心中得意,对着识海中的苏小耶说着:‘低调,低调。’
凌久时站在三米外,嘴巴张开,一脸震惊我全家的表情。熊漆手里还举着斧头,斧头停在半空中,没有落下去。小柯的眼睛瞪大了,张子双往后退了一步。那两个存在感低的男人互相看了看,开始瑟瑟发抖。
阮白洁倒是没什么反应,只是看了苏昌河一眼,嘴角弯了弯。
苏昌河把断树上的枝条掰掉,动作很粗暴,咔嚓咔嚓几下,一棵树就变成了一根光秃秃的圆木。他把圆木扛上肩,转身就走。
“都愣着干什么?走了。”
众人这才回过神来,跟在他后面往回走。
圆木送到木匠那里的时候,木匠老头正在院子里刨一块木板。他看见苏昌河扛着圆木走过来,放下刨子,站起来,用围裙擦了擦手。
“最后一根了?”老头问。
“你自己不会数?”
老头没接话,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原木的断口。他的手指在断口上摸了两下,又凑近看了看,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点光。
“好料子。”他说,“天黑之前来取棺材。”
苏昌河把树往地上一扔,转身走了。
他们回到住处的时候大约是上午十点。客厅里的火盆彻底凉了,也没人主动去生火,所有人都坐在椅子上或者地上,等着天黑。
等待的时间很漫长。凌久时靠着墙坐着,脑子里一直在想昨晚那个女人是怎么死的。苏昌河说杀她的人在队伍里,那就意味着凶手现在就和他们坐在一起,在同一个房间里,甚至还有可能会再次杀人。他忍不住偷偷观察每个人,但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,或者说,在这种不正常的环境里,正常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。
苏昌河倒是一点都不紧张,他去卫生间换上了从空间里拿出能屏蔽外界温度的羽衣。还是苏小耶提醒的他,别忘了之前第一个世界里自己获得的三件羽衣,一件他给了温客行,一件给了顾湘,最后一件他留给了自己。
终于一点儿都不冷了的苏昌河回到椅子上坐下,翘着腿,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他从这栋楼里找到的硬币在指间翻来翻去的看。这枚硬币似乎是这个世界里的货币,上面印着他看不懂的花纹。他想着不知道这枚硬币能不能带出门去,如果能带出去的话值不值钱?
阮白洁坐在他对面,眼睛盯着那枚硬币,盯着盯着就开始犯困,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。
苏昌河把硬币收起来。
“你要是困了就睡。”
“我不困。”阮白洁把眼睛睁大了,努力装出自己很清醒的样子。
苏昌河嗤了一声,没再管他。
太阳落山的时候,他们去木匠那里取棺材。木匠的院门开着,院子里摆着一口棺材。棺材是深红色的,漆面很亮,棺材散发着一股甜腻的香气,闻久了让人觉得头晕。
苏昌河走到棺材旁边,伸手在棺材盖上摸了一下。漆面很光滑,摸上去触手冰凉。
“做好了。”木匠老头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烟杆,吸了一口,吐出白色的烟雾,“抬走吧。”
“抬到哪里去?”
“抬到庙里。”
苏昌河转过身看了阮白洁一眼。阮白洁微微摇了摇头。苏昌河又看向熊漆,熊漆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小柯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这口棺材啊,需要四个人抬。”木匠老头说,“一个人扛不动。”
苏昌河点了四个人。他自己,阮白洁,凌久时,熊漆。四个人各站一角,苏昌河在前左,阮白洁在前右,凌久时在后左,熊漆在后右。他们弯腰,抓住棺材底部的边沿,同时发力,把棺材抬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