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期录制直接拉到了城市港口的闲置码头,几艘退役的小型捕捞渔船歪歪地停在浅水区,船身漆皮大面积剥落,锈黄色的痕迹顺着船舷蔓延开来,海风裹着浓重的咸腥气扑面而来,吹得人头发胡乱贴在脸颊上。
甲板上散落着破旧渔网、粗麻绳索和塑料浮球,踩上去咯吱作响,船舱低矮逼仄,入口窄小,弯腰才能进入,船舱里弥漫着海水、铁锈、旧木料混合的味道,不算好闻,却带着一种粗粝的真实。整个码头视野开阔,几乎没有高大遮挡,猎人站在岸边就能扫过大半甲板,藏身只能往船舱深处钻,一旦暴露,连迂回的余地都没有。
节目组贴在船舷的规则简单干脆:
藏匿五分钟,猎人两名,全场排查;严禁攀爬桅杆、严禁拉扯渔网、禁止踏入船舱积水区,违规直接淘汰;抓到三人即淘汰一人。
苏倾城站在岸边,海风一吹就下意识眯起眼,双手不自觉拢了拢外套。
这里风大、空旷、掩体极少,看似能躲的地方不少,实则全是一眼能望穿的浅位置,心里多少有些没底。
“甲板太亮,桅杆、网堆全是明哨,猎人站岸上都能看见。”楼嘉豪已经绕着几艘船看了一圈,裤脚沾了点海水溅上的湿痕,他指着中间那艘船身相对完整的渔船,“只有下层储物船舱能躲,舱口半盖着木板,里面黑,空间刚好蹲两个人,外面堆着半卷旧网,猎人一般不会弯腰往这种又暗又窄的地方钻。”
苏倾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那间储物船舱藏在甲板下方,入口被一块破旧木板虚掩着,旁边堆着一卷缠满海藻的渔网,确实是全场最不起眼也最隐蔽的位置。
两人放轻脚步,踩着摇晃的船板登船,刻意避开松动、会发出声响的木板接缝,弯腰钻过低矮的舱口,滑进储物船舱。
里面又矮又潮,地面铺着旧木板,有些地方微微渗水,带着刺骨的凉意,空间刚够两个人面对面蹲下,膝盖几乎要抵在一起,头顶的船板压得很低,稍一抬头就会撞到。海风从舱板缝隙灌进来,带着咸腥气,却也让船舱不至于闷得难受。
“别乱动,船板松,晃一下就会响。”苏倾城用气声轻轻提醒,尽量把身体缩在角落,避开渗水的位置。
楼嘉豪点点头,自然而然地对着舱口方向蹲下,半个身子挡在她前面,既能第一时间观察外面的动静,也能挡住可能从缝隙透进来的光线,把相对安全、干燥的内侧留给了她。
没过多久,广播声穿透海风,在码头上空响起:
藏匿结束,猎人进场!
甲板上立刻传来清晰的脚步声,皮鞋踩在金属船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空旷的码头回荡。没一会儿,就传来渔网拉扯的窸窣声,紧接着是玩家的惊呼——有人躲在甲板网堆里,不小心扯动绳索,当场被抓。
苏倾城屏住呼吸,紧紧盯着舱口的缝隙,海风从身边吹过,带着凉意,她下意识往楼嘉豪的方向靠了靠,肩膀轻轻贴上他的手臂。
楼嘉豪身体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,没有挪动,只是呼吸放得更稳,像一堵沉默的屏障,稳稳地挡在她身前。
猎人的脚步声在甲板上来回徘徊,手电光透过舱口缝隙晃进来,在昏暗的船舱里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。
“几艘船都看看,别漏了船舱。”
外面传来猎人的对话声,脚步声慢慢靠近这艘渔船。
苏倾城的心跳微微提了起来,手指轻轻攥起。
楼嘉豪的手悄悄搭在身侧的旧木板上,一旦被猎人发现,他就立刻轻轻推动木板,制造声响引开注意力,绝不让苏倾城先暴露。
手电光在舱口晃了两秒,猎人大概是觉得船舱又矮又暗,没必要费力排查,嘟囔了一句“应该没人”,脚步声便转向了另一艘船。
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,两人才缓缓松了口气。
“风太大,脚步声都听不真切,刚才还以为要被发现了。”楼嘉豪小声喘了口气,侧头看她,“没碰着积水吧?这船舱潮得厉害。”
苏倾城轻轻摇头,心里却格外安定。
从始至终,他都挡在最靠近危险的一侧,没有多余的话,却处处都是下意识的守护。
接下来的时间里,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蹲在船舱里,没有交谈,只有海风穿过缝隙的轻响。几十期的搭档下来,他们早已形成了无需言语的默契,一个眼神、一个细微的动作,就知道对方的状态,不用刻意安抚,也不用刻意提醒,彼此陪伴就足够安心。
外面又传来两声抓捕通报,本轮结束的信号终于响起。
两人依次弯腰钻出船舱,海风依旧猛烈,楼嘉豪伸手扶了苏倾城一把,怕她踩在湿滑的船板上滑倒,动作自然又克制,像已经做过无数次。
咸腥的海风里,没有惊心动魄的追捕,只有藏在细节里的默契与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