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期录制地点设在城郊一家停业多年的老旧汽修厂,刚靠近就能闻到一股浓烈又呛人的混合气味——铁锈、发黑的机油、橡胶老化的闷味,还有尘土与雨水浸泡后发酵的腥气,扑面而来,让人下意识想屏住呼吸。
整个厂区杂乱又空旷,地面是被油污浸得发黑的水泥地,踩上去黏脚又打滑,随处堆着报废轮胎、锈穿的保险杠、散落的扳手与螺丝,几辆破破烂烂的事故车歪歪扭扭停在中间,玻璃全碎,车门凹陷,车身上蒙着厚厚的灰,被风雨侵蚀得斑斑驳驳。棚顶的照明灯坏了大半,剩下几盏昏黄地亮着,把厂区照得明暗交错,更显得脏乱压抑。
规则贴在厂区铁门旁,字不多但抓得很死:
藏匿六分钟,猎人两名,全场排查;严禁触碰报废车辆部件、严禁碰倒维修工具,一旦出声或违规直接出局;抓到三人,淘汰一人。
苏倾城站在入口,眉头轻轻蹙着。
这里看着到处能躲,实则处处是坑:车底空间低矮全是油污,轮胎堆轮廓太明显,工具架一碰就哐当响。她今天穿的是深色长裤,耐脏也不显眼,可一想到要往灰堆油泥里钻,还是浑身不自在。
“这地方脏得没处下脚,随便蹲哪儿都能沾一身黑。”楼嘉豪从车堆里绕回来,鞋边已经蹭上两道油印,他朝不远处一辆银色报废面包车抬了抬下巴,“也就那车后座能躲。门半锈死,刚好留条缝,里面灰厚但空间够坐俩人,猎人一般懒得拉废车门查,视线也被车身挡得死死的。”
苏倾城看过去。
那辆面包车车身瘪了一块,车窗全没了,用破塑料布随便糊着,看起来破得不能再破,反而最不起眼。
两人放轻脚步,绕开满地散落的螺丝与碎玻璃,尽量不发出一点金属碰撞声,快步溜到面包车旁。楼嘉豪先伸手试了试车门,轻轻一拉,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,他立刻停住,确认没引来注意,才示意苏倾城先上。
“你先进,坐里面,我挡外面。”
苏倾城弯腰钻进去。
后座又窄又闷,座椅蒙皮早就开裂,海绵露在外面,一层厚灰沾在衣服上,机油味在密闭空间里更冲。她尽量往内侧靠,避开最脏的位置。
楼嘉豪紧跟着钻进来,反手把车门虚掩上,只留一条小缝观察外面。
空间本就不大,两个人一坐,几乎是肩贴肩、腿挨腿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把靠近过道的外侧位置占了,半个身子对着车门方向,既挡视线,也挡随时可能飘进来的灰。全程没说什么漂亮话,就是很自然地把相对干净、相对安全的内侧留给了她。
“别乱动,座椅松,晃一下就响。”苏倾城用气声提醒。
楼嘉豪“嗯”了一声,眼睛盯着门缝外的地面,全身绷着。
没过多久,广播声在厂区里闷闷响起:
藏匿结束,猎人进场!
脚步声立刻传来,皮鞋碾过地上的碎螺丝,发出细碎的咔啦声,一点点靠近车堆。
没一会儿,远处就哐当一声——有人慌不择路碰倒了堆在墙边的工具,当场被抓,惊呼很快被猎人按住。
苏倾城下意识往里面缩了缩,肩膀轻轻贴在楼嘉豪胳膊上。
他没动,只是呼吸稳了稳,像一堵不会说话的墙,就那么稳稳挡在她前面。
猎人的脚步声在面包车周围打转,手电光从破窗缝里晃进来,在车内灰尘中拉出一道亮线。
“这车这边看看,别漏了死角。”
苏倾城心跳一下子提了上来,手指悄悄攥紧。
楼嘉豪手轻轻搭在车门内侧,一旦被照到,他就立刻轻轻推一下另一侧的废轮胎,把注意力引走,绝不先让她暴露。
手电光在车门缝扫了两秒。
猎人大概是嫌脏、嫌车里味儿冲,又觉得这车破得不像能藏人,嘟囔了一句“算了”,脚步声便转向了另一边。
直到声音彻底走远,两人才轻轻松了口气。
“再晚一秒,我真要动手了。”楼嘉豪小声喘了口气,侧头看她,“你身上没沾油吧?这座椅脏得离谱。”
苏倾城摇摇头,心里却有点发烫。
整场躲藏,他始终把危险和脏的一面对着外面,自己半边衣服都蹭上了灰和铁锈,却尽量让她干干净净。
这种不说出口的护着,比任何话都直白。
接下来的时间格外安静。
两人就这么挤在废车后座里,挨得很近,呼吸交织,机油铁锈味刺鼻,却奇异地不让人反感。苏倾城偶尔侧过头,能看到他下颌紧绷的线条,心里莫名安定。
外面又接连传来两声抓捕,本轮结束的信号终于响起。
两人依次钻出来。
苏倾城身上只是沾了点灰,不算狼狈。
楼嘉豪则是袖口、裤腿全是黑印,手上也蹭了油污,看起来惨兮兮的。他自己瞥了一眼,无所谓地笑了笑:“没事,回去一洗就掉。”
苏倾城看着他那一身脏,轻声说:“你明明可以跟我换位置。”
“女孩子别沾这些。”他说得理所当然,像本能一样。
苏倾城没再接话,低头拍了拍裤子,耳尖悄悄泛红。
昏黄的灯光下,机油味依旧浓重。
有些心动,就是藏在这种又脏又乱、却实打实的守护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