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没听到个回声。
“你怎么不说话?”
我问他。
坐在我旁边的人蓦地动了,换成半蹲在我腿边,修身的西装裤弧度绷紧,仰起脸,没有发丝阻挡的双眼笑得鼓起卧蚕。
万籁俱静,暮春没有蝉鸣,风吹树叶,声浪和远处的人声一起掠过耳畔。
明明酒窝和虎牙都露在外面的他看上去就是开心无虞,但声音压着的,要是个盲人在这里肯定会以为面前的男生要委屈死了:“你怎么没有证据就诬陷我?”
觉得我们这样太怪了,我靠在椅背上,腿挪得离他的身体远了些。
我屈着指节敲敲他的脑门,好笑地看着他神色受伤地捂住自己的脑门:“妈妈养你也不容易,听姐一声劝,在高中好好学习,等上大学了……”
“嗯,”游随轻轻点头,依旧仰视着我,就像我刚才抬头看着他一样,“我知道的,姐姐,我听你的。”
这人神色这么的恍惚,怎么感觉像是刚才在发呆呢?
“我刚才问你什么了?”
“你让我不要在高中谈恋爱,等大学了再谈。”
没走神就好,算是孺子可教吧。
我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,他的发顶我不敢拍——看上去抹了摩丝。
刚拍两下,忽然发现我这样拍像是在对待一只狗狗,我默默撤回一只手。
游随不是狗,游随不是狗,游随不是狗。
我在心里默念了三遍,也忏悔了三遍。
我怎么就拍上去了呢?
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?
“咳咳,这里还挺冷的哈……”我的眼神飘忽着,再往下看之时他还是半蹲着,撑在我身边的手挨得有点近了,“你这样蹲着不累吗?”
见暗示没用,我只能明示。
游随听话地坐在了我旁边,椅子一沉。
这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,我悄悄挪了一下,这样一会椅子塌了也好立刻站起来。
空气陷入了一种僵持的沉默。
我开始刷手机。
只有这样才能缓解我的手足无措。
我毕竟没当过家长,根本不懂该怎么和孩子交流,更别提这孩子还没比我小几岁了。
“姐姐,你最近在干什么呢?”
谢天谢地,孩子先开口了。
“嗯……我最近在忙毕业展设计——”说话间,我忽然发现眼前地面上的阴影更浓重了几分,抬头和一双眼睛对了个正着。
那人好像是没有预料到我会突然抬头,前一秒还平静打量的眼神蜕成不自在的乱瞟。
他居然和游随说话了:“游随,这是?”
“……”
感觉风把我面前的空气吹走了,再没有人说话我就要缺氧窒息了,我一边不动痕迹地扯扯游随的袖子,一边主动自我介绍:“你好,你是游随的朋友吧?我是他姐姐。”
游随被我扯动的右手顺着我几近于无的力道,柔若无骨一般被我“扯”到了我和他之间不多的空隙,掌心摊开,平放着。
游随朋友张了好几次嘴,就像是不断输入又删除的聊天框,欲言又止,半天了憋出来一句:“原来是姐姐,姐姐好,我还以为你是我们学校的学妹呢。”
我被这句话逗得发笑,撑在椅子上颇为恶趣味地说:“不是学妹,我是比你们大四届的学姐哦。”
“啊?学姐?”那男生更懵了。
“嗯,名人墙那里应该贴了我照片的,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……”
“姐姐。”
窸窸窣窣,极其柔软的布料摩擦时的声音,黏稠到像一滩原始森林的黑色沼泽。
密密麻麻,痒意蔓生到我左手指尖,没有任何阻隔地遮蔽了我的手背——游随在干什么?
他的手蛇一样从缝隙钻入我贴在凳子上的手心,四根手指最大面积地贴上后,大拇指合在我手背上,扣上不可挣脱的镣铐。
然后我被他轻轻地从椅子上拉起,我低头看看我俩的手,又抬头看看游随,他笑着望向我的正前方——另一只手拿起椅子上皱巴巴的外套搭在臂弯上。
“何潮,这是我姐请我们宿舍的人的奶茶,你去找他们分了吧,”他继而拿起那束向日葵,侧身弯腰,在我面前笑得乖巧,“喝之前,记得让他们跟我姐姐说谢谢。”
这话是对着何潮说的。
“哦,好……”游随拉着我走的时候,我还回头看了一眼,见何潮挠了下头后乖乖提起奶茶袋子离开就放心了——不过游随不喝吗?这里面可是有他的份。
“没事,他们会知道多的那一杯是我的,”他不知道要去哪,我就只能跟在他身后,另一只手提着有些碍事的裙摆,“他们要是敢多喝……”
“你就怎么样?”
他肯定会放狠话,我在心里预判。
“你会再给我买一杯吗,姐姐?”
预判失败,还被反将一军,这小子想掏空我钱包。
我不着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,牵太久都要出汗了,刚才一直抽抽抽都抽不出来,现在是他自己放手了。
原来他是带我来操场了。
“不会哦,”我抬手遮着有些刺眼的太阳,“下次不许随便牵我的手,我再牵我的手,我就——”
“怎样?”
“……让妈扣你零花钱。”
“我不喜欢这个。”
操场中央已经搭起一个巨大的红色成人门,红毯从道路尽头一直铺到主席台下,西装和裙摆飘扬,让人误以为来到了某种大型舞会。
我上次成人礼都没好好观察周围,光顾着想妈妈了,现在有闲心了必须好好看看,毕竟没有第二个游随邀请我参加他的成人礼了。
环顾自周,我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,在场怎么没有一个人比游随高?
不过倒是有几个差不多高的。
诶,这一届的学妹长得都很好看诶,其中有几个长得神似明星,但她们离我有点远,让我不得不眯眼去看。
“干嘛?不是说,不要拉我的手了吗。”我奇怪地看了眼游随,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外套穿上了——一想到上面可能还有我的余温我就一阵尴尬——重点是他怎么又暗戳戳拉我手指。
游随垂着肩,散在眼前的几撮发丝被睫毛搅动,他咬着唇,勾着我小拇指的手更上了一点:“姐姐,一会还要走成人门,旁边人这么多……”
他神色踹踹不安地看了眼四周,不好意思地说出了那句:“我感觉有点尴尬,走过成人门的时候校长可能还要拉我合照怎么办?”
你在逗我吗,校长找你合照?
呃,不过当年校长好像的确找我合照来着。
嘶,难道因着游叔和我妈在一起了,他也沾了我的光,脑袋开光了?
成绩都好到和我当年一个水平了?
“没事的,”我转身,伸手拍拍他的肩,“当时我也和校长合照过,每一届校长只和最有潜力的毕业生合照,别人肯定羡慕你。”
他侧眼,水一样流过被我拍的那一侧肩,他的视线里隐含紧张和无措——藏在眼底,还是被我发现了。
我叹了口气。
早知道今天这么麻烦,还要给高三的珍稀动物做心理工作,我就不来了。
来都来了,还能怎么样呢。
“有没有能让你不紧张的办法呢?”我很认真地问他,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——他的手还有点抖,颤抖的频率都顺着他的手指传到我的指尖了。
想来是到了家长大规模进入校园的时间了,周围一时间喧闹起来,我就保持着小拇指勾住游随手心的姿势拉着他到了路旁——刚才我们站在路中,差点被撞到。
“嗯……”
嘴唇嗫嚅了一下,他忽然再次咬唇,眼神看向旁处,等松开时他冷粉色的唇侧像是蜗牛走过,有些濡湿。
“说呀,一会就开幕式了。”
见他这副样子,我都替他着急,完全是下意识地挠挠他抓住我小拇指的手心。
游随的皮鞋碰到了我的鞋尖,他原本就在无视风险继续拉住我的手菟丝花一样握住我的指尖,瞬间地,我缩了手心。
“待会成人礼之后,抱我一下可以吗,岑偶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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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温馨提示——
【因为玩家的纵容,特殊人物心理有所变化】
【请玩家注意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