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猎影

病案

阴沉的天色压得整座城市气息沉闷,淅淅沥沥的细雨无声落了下来,敲打着公安局办公楼的玻璃窗,晕开一片朦胧水痕,反倒让室内紧绷压抑的气氛愈发浓重。

白板之上,两名受害者的照片静静并列,白皙脖颈上缠绕的黑色蕾丝凶器刺目惊心,周遭密密麻麻贴满现场勘查照片、人物社会关系图与时间动线表,各色标记线条纵横交错,将两桩连环命案死死缠绕在一起。

江逾白指尖抵着眉心,连日奔波查案带来的疲惫尽数凝在眉宇间,眼底布满淡淡的青黑。他反复比对两份现场勘查笔录,指尖在标注着手工蕾丝作坊的字样上轻轻点动,沉凝出声:“两名死者,一位是高端蕾丝定制设计师,一位是深耕服饰穿搭领域的博主,二人圈子虽有交集,私下却并无深交,唯一的共同点,便是常年接触各类精致面料与小众手工织品。”

陆砚将尸检报告规整叠放整齐,清冷的目光落在卷宗细节之上,语气平稳道出关键线索:“两名受害者体内都检出同一种镇静缓释药剂,药量把控得极为精准,既不会让人骤然昏迷,又能缓慢剥夺身体行动力,全程保持清醒意识,直面死亡降临,凶手的心理扭曲程度远超预估。”

“再加上凶器特征一致,遗留香薰味道相同,还有那团哑光毛料纤维,基本可以确定,两起命案为同一人所为。”

话音落下,负责走访排查的警员匆匆推门而入,浑身带着室外的湿冷潮气,神情急切又凝重。

“江队,陆法医,有线索了!我们按照指令排查全市老式手工面料作坊,在城郊老街区找到了一家隐匿多年的手工蕾丝工坊,店主名叫温叙,常年独自经营,专做小众高定复古蕾丝织物,两位死者生前都曾先后前往这家工坊定制过饰品。”

江逾白骤然抬眸,眼底瞬间掠过锐利锋芒,连日笼罩心头的迷雾终于破开一丝缝隙。

“身份背景查清了吗?”

“查清了。”警员连忙翻开随身携带的记事本,快速汇报,“温叙现年二十九岁,早年就读于顶尖服饰设计院校,天赋极高,年少时风光无限,后来遭遇情感重创,精神状态一度出现异常,退学后便隐居城郊,闭门做起手工蕾丝织造,性格孤僻寡言,极少与人来往,邻里都说他性情古怪,平日里几乎从不外出。”

陆砚闻言微微蹙眉,清冷眉眼间多了几分思索:“情感创伤,孤僻偏执,精通蕾丝织造,熟悉面料纹路与定制工艺,所有特征,全都完美契合我们勾勒出的嫌疑人侧写。”

“不止这些。”警员继续补充,“我们还查到,几年前温叙曾有一位交往多年的恋人,对方同样是服饰行业从业者,独居生活,最后意外离世,自那以后,温叙便彻底性情大变,极度排斥性格开朗、独居貌美、从事服饰相关行业的年轻女性。”

这番话语一出,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沉寂,扭曲的作案动机已然浮出水面。

昔日挚爱离世的悲痛,化作心底无法排解的执念与恨意,他将满心郁结尽数发泄在同类人群身上,亲手织造精致蕾丝,将昔日寄托爱意的物件,硬生生变成索命凶器,以极端残忍的方式,宣泄内心积压多年的阴暗与疯狂。

江逾白迅速起身,顺手抓起桌上车钥匙与警帽,周身瞬间褪去疲惫,周身气势凛冽十足。

“立刻集结人手,封锁城郊老街区,悄悄包围那家手工蕾丝工坊,切勿打草惊蛇。”

他语速极快,条理清晰地下达部署指令,“此人心理极度偏执,情绪极易失控,手上极有可能早已备好凶器,甚至锁定好了下一名受害者,行动务必谨慎稳妥。”

“明白!”一众警员齐声应声,迅速整装集结,整装待发奔赴目的地。

陆砚拿起一旁的医用勘察箱,快步跟上江逾白的脚步,清冷身影与他并肩而行。

“我一同前去,近距离观察工坊内的织物样本,核对蕾丝凶器纹路,确认是否出自他手。”

“好。”江逾白点头应允,二人并肩走出公安局大楼,冰冷细雨扑面而来,打湿了额前发丝,却丝毫驱散不了二人心中的坚定。

警车鸣着低沉警笛驶入城郊老街区,这片远离市区喧嚣的老街青砖黛瓦,街巷幽深静谧,烟雨笼罩之下,处处透着与世隔绝的沉寂。

那家手工蕾丝工坊坐落在老街最深处,木门紧闭,窗棂半掩,隐约能透过缝隙,看见屋内摆放着各色精致蕾丝布料,静谧的外表之下,暗藏着令人心惊的阴暗罪恶。

外围警员已然完成全方位布控,将工坊四周围得水泄不通,不留任何逃窜余地。

江逾白抬手示意众人保持安静,放轻脚步缓缓靠近木门,指尖轻轻触碰门板,屋内静悄悄的,听不见丝毫动静,唯有隐约飘散而出的淡淡冷香,与两起命案现场留存的香薰气息一模一样。

确凿无疑。

屋内之人,便是连环命案的真凶。

陆砚站在身侧,目光沉静地打量着工坊外围摆放的织物边角,纹理纹路、编织手法,全都与死者颈间的夺命蕾丝完全吻合,所有证据链,在此刻彻底闭环。

江逾白深吸一口气,沉定心神,抬手轻轻叩响了紧闭的木门。

叩门声在寂静老街之中格外清晰,片刻沉寂过后,屋内缓缓传来一道温和轻柔,却带着几分疏离漠然的男声。

“进来吧。”

语气平静无波,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们的到来,没有丝毫慌乱与畏惧,反倒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淡然,仿佛早已深陷黑暗之中,早已不在乎世俗律法的审判。

江逾白与陆砚对视一眼,二人眼底皆是凛然肃穆,伸手缓缓推开木门。

屋内光线偏暗,空气中萦绕着浓郁冷香,一排排精致华美的蕾丝织物整齐陈列,做工精巧,纹样雅致,本该是极具美感的手工造物,此刻却处处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
屋子中央,一名身形清瘦的男子静静坐在织机之前,指尖轻轻抚过洁白蕾丝布料,眉眼清俊温润,周身气质斯文安静,任谁也无法将这般温和平静的人,与残忍冷血的连环凶手联系在一起。

他便是温叙。

察觉到来人身份,温叙缓缓抬眸,目光平静地扫过身着警服的江逾白,又落在一身法医装束的陆砚身上,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又悲凉的笑意,没有丝毫反抗之意。

“你们终究还是找过来了。”

江逾白缓步上前,目光紧紧锁定对方,声音沉稳有力,直击人心:“苏晚、林知夏,皆是死于你手,特制黑色蕾丝为凶器,自制冷香掩盖痕迹,清理现场躲避侦查,桩桩件件,证据确凿,你还有什么话要说?”

温叙垂落眼眸,目光落在手中柔软的蕾丝之上,眼底漫起浓浓的悲戚与偏执,声音轻缓又沙哑。

“我只是太恨了……”

“曾经我也满心热忱,亲手织造蕾丝赠予心爱之人,以为余生安稳相伴,可最后她骤然离世,独留我一人困在原地。”

“我看着那些和她身形相仿、职业相近、独居自在的女孩子,心里就止不住的难受,我见不得她们安稳顺遂,见不得她们活得明媚耀眼……”

他的话语越来越轻,心底扭曲的执念彻底袒露而出,美好情愫尽数被黑暗恨意吞噬,昔日热爱的手工织造,彻底沦为行凶作恶的工具。

陆砚静静伫立一旁,看着眼前深陷心魔的凶手,心中满是唏嘘。极致的深情酿成极致的疯狂,本该拥有光明前程的设计师,终究被过往执念拖入无尽深渊,双手沾染鲜血,酿成无法挽回的弥天大祸。

“爱恨情仇从不是肆意剥夺他人性命的理由。”江逾白语气冷冽,打破对方的沉溺幻想,“任何人都没有资格随意践踏生命,犯下命案,触犯律法,就必须接受最公正的审判。”

温叙轻轻闭上双眼,缓缓放下手中蕾丝丝线,不再做任何挣扎反抗,平静地伸出双手,任由冰冷手铐铐住手腕。

烟雨依旧笼罩着幽深老街,潜藏在城市暗处的血色狩猎就此落幕,缠绕着罪恶与偏执的黑色蕾丝,终究再也无法绽放死亡之花。

一桩牵动全城人心的连环蕾丝命案,终于迎来尘埃落定的结局,可留在众人心中的唏嘘与警醒,久久无法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