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江面被一层灰雾裹着,水腥气混着潮气往鼻腔里钻。
渔政船最先在下游浅湾发现异常——一团深色的东西半浮在水草间,被水流推着,一颠一颠地撞在礁石上。靠近了才看清,是一具用防水布裹得严实的尸体,外面缠着几圈尼龙绳,沉石已经脱落,尸体才慢慢浮了上来。
接到报警时,陆砚刚把陈兰一案的最终报告归档。
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下,他拎着法医箱快步上车,车轮碾过湿滑的路面,朝着江边疾驰。江逾白已经先一步抵达,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,围观的人被远远隔开,议论声嗡嗡地飘过来。
“陆法医。”江逾白迎上来,脸色比江面的雾还要沉,“尸体高度腐败,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不短,具体得等你看。抛尸痕迹明显,典型的死后抛江。”
陆砚“嗯”了一声,戴上手套口罩,蹲下身。
防水布被江水泡得发胀,解开绳索时,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,随行的年轻警员忍不住偏头干呕。他却像是毫无所觉,伸手一点点掀开布料。
尸体已经出现巨人观,面部肿胀青紫,眼球外凸,根本无法辨认容貌。四肢被粗暴地反绑在身后,关节处有明显勒痕,死前应该被长时间控制过。
“死者男性,身高预估一米七五左右,年龄初步判断在三十至四十五岁。”陆砚指尖轻按尸体皮肤,观察腐败静脉网的扩散程度,“死亡时间七到十天,具体要回解剖室做病理切片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死者颈部一处不显眼的凹陷性骨折上:“致命伤在头部,钝器多次击打所致,不是溺亡。肺部无明显泥沙水草,入水前已经死亡,确系抛尸。”
江逾白眉头拧得更紧:“又是精准作案,和陈兰那案子一样干净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陆砚站起身,脱下外层手套,“陈兰是处决,一击致命,干脆利落。这具尸体有约束伤、抵抗伤,头部多次受力,凶手更像是情绪失控下的暴力杀人,事后慌张抛江,反侦察能力远不如前者。”
话音刚落,物证组的人跑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:“江队,陆法医,防水布夹层里发现这个,被水泡得有点模糊,但还能看清。”
袋子里装着半张残缺的收银小票,上面打印着时间、商品,最下方一行店名勉强可辨——
“夜色KTV”。
江逾白立刻抬手:“查!近十天内,夜色KTV周边失踪人员,三十到四十五岁男性,身高一米七五上下,重点查消费记录、监控、从业人员。”
“是!”
陆砚蹲在原地,再次看向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。
腐败的气息在湿冷的江风里飘散,水面泛着暗绿色的光。他忽然想起几天前陈兰空洞的眼神,想起苏晓坠落的身影。
这座城市光鲜亮丽的底下,永远藏着见不得光的恶。
有的恶,是恃强凌弱。
有的恶,是绝望复仇。
而眼前这具浮尸,是另一种更常见、更冰冷的——
人与人之间,最直接的毁灭。
“尸体先运回中心。”陆砚合上防水布,声音平静,“我尽快给你详细尸检报告,包括致伤工具推断、DNA样本,以及能锁定身份的所有线索。”
江逾白点头,目光扫过浑浊的江面:“不管他是谁,不管凶手藏得多深,这案子,必须查到底。”
雾渐渐散了,阳光刺破云层,落在江面,却照不进水流深处的黑暗。
一具无名浮尸,一张残缺小票,一场始于暴力、终于江水的命案。
新的案子,正式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