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圆的夜,南疆的群山会发光。
不是月光,是雾气——乳白色的、浓得像牛乳的雾气,从山谷深处涌出来,弥漫在山林间,每一粒水珠都反射着月光,整片山峦便笼罩在一片朦胧的、流动的光晕里。巫族人称这种景象为“月华潮汐”,说是月神在呼吸。
今夜又是月圆。
林轩站在竹楼的窗前,望着外面那片流动的光海,已经站了半个时辰。他怀中的六块碎片微微发烫,与月光产生着某种奇异的共鸣。三天前,他从祖祠中取出剑脊,昏迷至今方醒。醒来时,发现自己已是金丹初期,伤势好了七成,但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,一点没减轻。
“师兄,喝药了。”
顾生端着药碗进来,碗里是墨绿色的药汁,冒着热气,气味刺鼻。这是大祭司亲自调配的“巫灵汤”,用七十二种南疆灵药熬制,能祛除体内残留的魔气,修补根基。
林轩接过碗,一饮而尽。药很苦,苦得他眉头紧皱,但入腹后,一股温热的暖流立刻散向四肢百骸,原本隐隐作痛的经脉舒缓了许多。
“外面情况如何?”他问。
“不太妙。”顾生脸色凝重,“三天来,已经有七个外围村落失联。大祭司派人去查,只找到空村,所有人都消失了,连尸体都没有。现场残留着血煞门的气息,还有……月神泪的波动。”
“巫月动手了。”林轩沉声道。
“是。”顾生点头,“而且动作很快。大祭司判断,她是在收集‘血祭之力’,为炼成‘月魔之体’做准备。一旦炼成,实力可达元婴,到时就更难对付了。”
林轩沉默。他想起在祖祠中,祖巫残魂消散前说的那句话:“剑之所向,当为苍生。”他现在手握六块碎片,身负东海之托,按理应该立刻离开,去寻下一块碎片。可巫族因他取出剑脊,暴露了位置,正面临灭族之危。他若一走了之,与那些屠村的血煞门人何异?
“大祭司在哪里?”他问。
“在月神殿。”顾生说,“她说,今夜月华最盛,是沟通月神的最佳时机。她想试试,能不能通过月神泪与巫月的联系,找到她的位置。”
月神殿。
林轩记得这个名字。大祭司说过,那是巫族禁地,供奉月神之处。巫月就是从那里偷走月神泪的。
“带我去。”林轩说。
“师兄,你的伤……”
“无碍。”林轩推门而出。
顾生看着他的背影,叹了口气,跟了上去。
月神殿在谷地的最深处,背靠一面绝壁,殿前有一片开阔的广场,铺着青黑色的石板。此刻,广场上已经站满了巫族人,男女老幼都有,大约三四百人,皆穿着深蓝色的巫袍,神情肃穆,面朝神殿跪拜。
神殿不大,是座石砌的建筑,样式古朴,没有窗,只有一扇沉重的石门。门额上刻着一轮弯月,月牙中有一点凹陷,原本应该镶嵌着月神泪,现在只剩一个空洞。
大祭司站在殿前,手中拄着骨杖,仰头望着天上的满月。月光洒在她身上,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边,显得圣洁而苍凉。
林轩和顾生、白璃走到她身边。
“你来了。”大祭司没有回头,声音很轻,“正好。今夜,或许能见到你想见的人。”
“我想见的人?”林轩一怔。
“婉儿。”大祭司说,“你的道侣,苏婉儿。”
林轩浑身一震:“前辈知道婉儿?”
“月神泪是玄阴一脉的圣物,与玄阴珠同源。”大祭司缓缓道,“当年玄阴剑尊陨落前,将一滴眼泪化作月神泪,留在巫族,嘱托世代守护。这滴泪中,蕴含着她对女儿的思念,和一部分传承。婉儿是玄阴传人,与月神泪有天然感应。巫月盗走泪珠,婉儿一定能感觉到。而她若想夺回泪珠,就必须来南疆。”
林轩心跳加速。婉儿会来吗?她伤好了吗?天剑宗会放她走吗?
“但月神泪已被巫月炼化大半。”大祭司叹息,“婉儿若来,必会与巫月对上。姐妹相争,必有一伤。而我……我不知该帮谁。”
她的声音里满是痛苦。
一边是亲生妹妹,一边是族中圣物的正统传人。无论谁胜谁负,对她来说都是煎熬。
“前辈,”林轩沉声道,“若巫月炼成月魔之体,为祸苍生,您当如何?”
大祭司沉默。
良久,她说:“我会亲手了结她。”
语气平静,但林轩听出了其中深藏的决绝与悲哀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大祭司抬头,月正中天。
她举起骨杖,口中开始吟唱古老的咒文。声音苍凉,悠远,像从远古传来。周围的巫族人也跟着吟唱,数百人的声音汇成一股,在夜空中回荡。
随着吟唱声,天上的月光似乎被引动了,化作一道银色的光柱,从天而降,落在月神殿的门额上。那轮刻着的弯月,开始发光。
但不是银光,是血光。
“不好!”大祭司脸色大变,“月神泪被污染了!”
话音未落,殿门轰然洞开!
门后,不是神殿内部,是一片扭曲的、血色的空间。空间中央,悬浮着一颗泪滴状宝石,正是月神泪。但此刻,宝石不再是晶莹的月白色,而是变成了暗红色,表面有黑色的纹路在蠕动,散发着邪恶的气息。
而在宝石下方,站着一个人。
是巫月。
她穿着深紫色的巫袍,长发披散,眉心有一点血色的月牙印记。手中握着月神泪,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,看着外面的众人,眼神冰冷,像在看一群蝼蚁。
“姐姐,”她开口,声音很柔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,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巫月!”大祭司厉喝,“放下月神泪!它已被血煞污染,再炼化下去,你会神魂俱灭!”
“神魂俱灭?”巫月笑了,笑声疯狂,“姐姐,你还是这么古板。血煞之力怎么了?只要能变强,管它是什么力量!你看——”
她举起月神泪,泪珠光芒大盛,一道血光射出,照在她身上。她的气息开始暴涨,金丹中期,金丹后期,金丹巅峰——元婴初期!
威压如海,轰然压下!
广场上的巫族人齐齐闷哼,修为弱的直接吐血倒地。林轩也感觉胸口一闷,连忙运功抵抗,但金丹对元婴,差距太大,他嘴角渗出血丝。
“感受到了吗?”巫月张开双臂,满脸陶醉,“这就是力量!真正的力量!从今以后,没人能再束缚我,没人能再囚禁我!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想杀谁就杀谁!”
“你疯了!”大祭司痛心疾首。
“疯?”巫月笑容一收,眼神变得怨毒,“是,我是疯了!被你逼疯的!就因为我修炼禁术,你就把我囚禁在月神殿三年!三年!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?每天对着这破石头,听着你们在外面祭祀、欢笑,而我像条狗一样被关着!我恨你!恨这该死的族规!恨这囚笼一样的山谷!”
她越说越激动,眼中血光闪烁,月神泪的光芒也越来越盛,血色开始向四周扩散,所过之处,石板腐蚀,草木枯萎。
“今日,我就毁了这月神殿,毁了巫族!然后,带着月神泪和剑脊,去找血煞门主。到时候,整个南疆,都是我的!”
她抬手,月神泪射出一道血光,直轰殿门!
“结阵!”大祭司暴喝。
数百巫族人同时结印,一道道蓝光从他们身上升起,在空中交织,化作一面巨大的蓝色光盾,挡在殿门前。
血光撞在光盾上。
“轰——!!!”
光盾剧烈震颤,蓝光与血光疯狂对耗。巫族人齐齐吐血,但没人后退,所有人都咬着牙,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光盾。
“螳臂当车。”巫月冷笑,又是一道血光射出。
光盾出现裂纹。
第三道血光。
裂纹蔓延。
第四道——
“住手!!!”
一声清叱,从远处传来。
声音很熟悉。
林轩猛地转头,望向声音来处。
夜空中,一道白影御剑而来,速度快如流星。白衣如雪,黑发如瀑,眉心血色的月牙印记闪烁着清冷的光——是婉儿!
她来了!
婉儿落在广场上,看了一眼林轩,眼中有关切,但没停留,径直走到大祭司身边,看向殿内的巫月。
“月神泪乃玄阴圣物,岂容你玷污!”婉儿冷声道,“交出来,我可留你全尸。”
“哟,我当是谁呢。”巫月笑了,上下打量婉儿,“玄阴传人,苏婉儿。我的……好姐姐?”
姐姐?
林轩一愣。婉儿和巫月是姐妹?
“谁是你姐姐!”婉儿眼神更冷,“我娘只生了我一个。”
“是啊,你娘是正妻,我娘只是个侍妾。”巫月笑容不变,但眼中杀意更浓,“可那又怎样?你有的,我都要抢过来。玄阴珠,月神泪,还有……他。”
她看向林轩,舔了舔嘴唇:“这个男人不错,我要了。”
“你找死!”婉儿眼中寒光一闪,抬手,玄阴珠浮现,月华之力汹涌而出,化作一道银白光柱,轰向巫月!
巫月不闪不避,举起月神泪,血光迎上。
银白与血红,在半空相撞。
“轰隆——!!!”
爆炸的气浪将周围人掀飞,林轩连忙运功稳住身形,抬头看去。
婉儿和巫月,各退三步。
势均力敌。
不,婉儿稍逊一筹。她脸色苍白,嘴角有血丝。而巫月,只是气息微乱。
“不愧是玄阴传人。”巫月赞叹,“可惜,你修为太低,金丹初期,也配跟我斗?”
她再次举起月神泪,血光更盛。
婉儿咬牙,正要拼命,林轩忽然上前,握住她的手。
“我来。”
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无碍。”林轩对她笑了笑,然后看向巫月,眼神冰冷,“你要剑脊?来拿。”
他心念一动,六块碎片同时飞出,悬浮在他身前,光芒璀璨。剑脊居中,与其他五块碎片共鸣,形成一个完美的剑阵。
“太玄剑阵,起!”
剑阵展开,笼罩整个广场。剑气纵横,将血色逼退。巫月脸色微变,她能感觉到,这剑阵对她的月魔之力有克制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舔舔嘴唇,“那就先杀了你,再拿剑脊。”
她身影一闪,化作一道血光,直扑林轩!
“小心!”婉儿惊呼。
林轩不退反进,六块碎片旋转,剑气如龙,迎向血光。
“铛——!!!”
金铁交鸣的巨响。林轩闷哼一声,倒退十步,胸口一道血痕。巫月也后退三步,手臂上多了一道剑伤,伤口没有流血,而是有黑色的魔气在蠕动。
“太玄剑气……果然克制魔气。”巫月看着伤口,眼神更冷,“但,还不够!”
她再次扑上,速度更快,攻势更猛。林轩咬牙硬抗,剑气与血光疯狂对撞,爆炸声不绝于耳。广场上石板碎裂,烟尘弥漫。
婉儿想帮忙,但被大祭司拉住。
“这是他们的战斗,你插手,只会让林轩分心。”大祭司说,“而且……月神殿里,还有人在等你。”
“谁?”婉儿一愣。
大祭司没回答,只是看向月神殿。殿内,那片血色空间的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,很微弱,很温暖,与月神泪的邪恶截然不同。
婉儿也感觉到了。
那是一种……血脉相连的感觉。
很熟悉,很亲切,让她想哭。
“娘……”她喃喃。
“去吧。”大祭司轻轻推了她一把,“她在等你。”
婉儿看了林轩一眼,林轩正与巫月死战,无暇他顾。她一咬牙,转身冲向月神殿。
“拦住她!”巫月厉喝。
几个黑袍人从阴影中冲出,扑向婉儿。是血煞门的人。
“滚开!”婉儿挥手,玄阴珠光芒大盛,月华之力化作冰锥,将黑袍人击退。她冲进殿门,没入那片血色空间。
“该死!”巫月想去追,但林轩的剑气死死缠住她。
“你的对手是我。”林轩冷声道,六块碎片光芒更盛,剑阵收缩,将巫月困在中央。
“找死!”巫月暴怒,月神泪血光冲天,与剑阵疯狂对撞。
婉儿冲进血色空间,眼前景象一变。
这里不是神殿内部,是一片虚无的、黑暗的空间。只有中央有一点光,很微弱,但很温暖。她朝着光走去,越走越近,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。
是一道虚影。
一个白衣女子的虚影,很淡,几乎透明,但容貌清晰——眉如远山,目若秋水,与她有七分像,只是更成熟,更温柔,眼神里有着化不开的哀伤。
是她的母亲。
玄阴剑尊。
“娘……”婉儿停下脚步,眼泪夺眶而出。
虚影缓缓抬头,看着她,眼中也泛起泪光。
“婉儿……”声音很轻,很柔,像梦一样,“我的女儿……你长大了。”
“娘!”婉儿扑过去,想抱住她,可手从虚影中穿过。母亲只是一道残魂,没有实体。
“别哭。”母亲伸手,想摸她的脸,但摸不到,“能再见你一面,娘已经很满足了。”
“娘,你怎么会在这里?你不是……不是陨落了吗?”
“当年一战,我肉身陨落,但一缕残魂附着在月神泪上,被巫族供奉。”母亲轻声说,“这万年来,我一直在这里,看着巫族世代守护,看着月神泪纯净无瑕。可三年前,巫月偷走泪珠,炼化血煞,我的残魂也被污染,陷入沉睡。直到今夜,月华最盛,你的玄阴之力唤醒了我。”
“娘……”婉儿泣不成声。
“别哭,听我说。”母亲神色严肃,“巫月已堕入魔道,月神泪被污染,若不夺回净化,整个南疆都会化为魔域。但你现在不是她的对手,月魔之体已成,她已是元婴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只有一个办法。”母亲看着她,眼神慈爱而决绝,“我将最后的力量传给你,助你炼成‘玄阴圣体’。但这个过程很痛苦,而且……我的残魂会彻底消散。”
“不!”婉儿摇头,“我不要娘消失!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……”
“傻孩子。”母亲笑了,笑容很温柔,“娘已经死了万年了,能再见你一面,已是天道垂怜。如今,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——守护苍生,守护你所爱之人。这,才是玄阴传人的使命。”
她伸手,虚影开始发光,化作点点荧光,飘向婉儿。
“娘最后的力量,和月神泪中残存的月华之力,都给你。炼成圣体后,去夺回泪珠,净化它。然后……去帮那个少年。他身负太玄传承,是此界最后的希望。你们要一起,斩魔念,护苍生。”
荧光没入婉儿体内。
剧痛传来,像有千万根针在刺她的经脉,又像有火焰在焚烧她的魂魄。婉儿惨叫一声,跪倒在地,浑身抽搐。
“忍住。”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越来越轻,“玄阴圣体,需经烈火淬炼,方成真金。婉儿,你是娘的女儿,是玄阴剑尊的传人,你不能倒在这里。”
“娘……娘……”婉儿咬着牙,指甲陷进肉里,血滴滴落。
“记住,玄阴之力,乃守护之力。月华之辉,乃指引之光。用你的力量,去守护你想守护的人,去照亮黑暗的前路。”
“娘……”
“还有……告诉那个少年,”母亲的声音已经微弱如蚊,“他很好,娘很放心。你们要……好好的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荧光完全没入婉儿体内。
母亲的虚影,消散了。
化作点点星光,融入这片黑暗的空间,永远地消失了。
“娘——!!!”
婉儿仰天嘶喊,泪水如决堤。
但下一刻,她身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!银白色的、纯粹的光芒,从她体内涌出,照亮了整个黑暗空间。光芒中,她的气息开始暴涨,金丹中期,金丹后期,金丹巅峰——元婴初期!
玄阴圣体,成了。
她睁开眼,眼中月华流转,额头的月牙印记变成了纯净的银色。她抬手,玄阴珠自动飞回,悬浮在她掌心,与她的气息完美融合。
“娘,我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她轻声说,擦去眼泪,眼神变得坚定而冰冷。
转身,冲出黑暗空间,回到月神殿前。
外面,战斗已到白热化。
林轩浑身是血,六块碎片光芒黯淡,剑阵摇摇欲坠。巫月也好不到哪去,身上多处剑伤,月神泪的光芒也弱了不少。但总体,还是巫月占优。
“放弃吧。”巫月狞笑,“你赢不了的。乖乖交出剑脊,我留你全尸。”
林轩不答,只是握紧了剑。他已经到极限了,经脉剧痛,真气枯竭,连站着都费力。但他不能倒,倒了,婉儿怎么办?巫族怎么办?东海怎么办?
“冥顽不灵。”巫月抬手,月神泪血光凝聚,化作一柄血色长矛,“那就去死吧!”
长矛掷出,直刺林轩心脏!
林轩想躲,可腿动不了。他想挡,可剑抬不起。
他闭上眼。
婉儿,对不起。
“铛——!!!”
金属撞击的巨响。
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。林轩睁开眼,看见一道白色身影挡在他身前,手中玄阴珠光芒大盛,化作一面银白光盾,挡住了血色长矛。
是婉儿。
她醒了,而且……气息强大得让他心惊。
元婴。
“婉儿……”他喃喃。
“休息一下。”婉儿回头,对他笑了笑,笑容温柔,但眼神冰冷如霜,“接下来,交给我。”
她转身,看向巫月,眼神如刀。
“巫月,你偷我玄阴圣物,炼化魔气,为祸苍生。今日,我便以玄阴传人之名,清理门户。”
“清理门户?”巫月大笑,“苏婉儿,你以为炼成玄阴圣体就能赢我?你我同是元婴初期,但我有月神泪,你有什……呃!”
她话没说完,婉儿已经动了。
快。
快得看不清。
只看到一道白影闪过,巫月胸口就中了一掌,倒飞出去,撞在殿墙上,吐血不止。
“你……”巫月瞪大眼睛,难以置信。
“月神泪是我娘所化,岂是你能完全掌控的?”婉儿冷声道,抬手,玄阴珠光芒大作,“今日,我便收回圣物,为娘报仇!”
她飞身而起,玄阴珠化作一道银白光柱,轰向巫月!
巫月咬牙,举起月神泪抵挡。血光与银光对撞,爆炸的气浪将整个广场的石板掀飞。烟尘弥漫中,传来巫月的惨叫。
烟尘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