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
沈渡离开后的第三个月,一伙黑衣人闯进了棠姜的小屋。
是姜婉清的人。
他们翻箱倒柜,搜走了沈渡留下的所有东西,几封信、一件旧袍子、一把折扇。
领头的人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,自称姜府总管,他看着棠姜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脏东西。
“你就是棠姜?”
他捏着棠姜的下巴,左右打量了一下,“也不怎么样嘛,就凭你这张脸,也敢妄想九殿下?”
棠姜被关进了一间暗无天日的地窖。姜婉清不打算杀她,杀了太便宜她了,她要慢慢折磨,让这个女人自己知难而退。
地窖里又冷又湿,老鼠在角落里窸窸窣窣地爬。棠姜的右脸开始溃烂,地窖的潮湿让之前的伤口发了炎,姜婉清的人不给她医治,也不给她干净的水洗脸,任由那道伤口一天天恶化。
“这张脸毁了,看她还拿什么勾引男人。”看守的人笑着说。
棠姜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她不知道过了多少天,只知道每天会有人从门缝里塞一碗馊饭进来。她吃了吐,吐了再吃,硬撑着活了下来,因为她相信九郎会回来救她。
可是有一天,看守她的人忽然撤了。地窖的门大敞着,外面下着大雪。棠姜跌跌撞撞地爬出来,发现整个院子空无一人,地上有几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。
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其实,是沈渡暗中派来的人到了,他们杀了姜婉清留下的看守,把棠姜救了出来。
救棠姜的人叫沈十一,是沈渡留在宜州最后一道防线。他跪在棠姜面前,看到她脸上溃烂的伤口时,不由得一怔。
“姑娘,属下失职,让姑娘受苦了。殿下已经知道了此事,他让属下转告姑娘,务必去南边的梧州避一避,等京中事了,他亲自来接您。”
棠姜浑身是伤,嘴唇干裂出血,却还是笑了。她说:“好,我等他。”
沈十一带着棠姜往南走,可走到半路,又出事了。
姜婉清的人追了上来。那一夜在官道旁的破庙里,沈十一带着三个兄弟拼死抵抗,杀了对方七八个人,可他自己也身中数刀。最后一刻,他把棠姜推上马,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,嘶声喊道:“往南走,不要回头!”
棠姜回头看去,破庙燃起了冲天大火,沈十一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之中。
她一个人骑着马,在风雪中跑了整整一夜,最后从马背上摔下来,晕倒在一条河边。
救她的是一个游方郎中,姓顾,名青山。顾青山四十来岁,医术精湛,性情古怪,平生最爱云游四方。他在河边捡到棠姜时,她已经烧得神志不清,身上多处伤口化脓,右脸上的伤已经彻底溃烂,从眼角一直划到下颌。
“可惜了这张脸。”顾青山叹了口气,把她背回了自己的草庐。
棠姜在草庐里躺了整整一个月。醒来时,她第一件事就是找镜子。顾青山犹豫了很久,还是把铜镜递给了她。
棠姜看着镜子里那道狰狞的疤痕,沉默了很久,然后放下了镜子。
“大夫,能帮我送一封信吗?”她问。
顾青山看了看她,问:“送给谁?”
“京城,一个叫沈渡的人。”
顾青山没有多问,替她把信送了出去。可是那封信,沈渡没有收到。
因为顾青山在路上遇到了一队官兵,他们是姜婉清的人。他们搜走了所有来往信件,顾青山被打了一顿,扔进了沟里。那封信落入了姜婉清手中。姜婉清看过之后,冷笑一声,提笔伪造了一封回信,送到了棠姜手上。
信上只有一句话:“我已与太傅之女定亲,勿念。从此两清,各不相欠。”
字迹是沈渡的。姜婉清找了顶尖的仿字高手,临摹得惟妙惟肖。
棠姜拿着那封信,在草庐门口坐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早上,顾青山起来时,看见她正把信纸折成一只纸鹤,放在溪水里,看着它漂走。
“大夫,”她说,“我想学医。”
顾青山看了她一眼,没有问她为什么,只说:“学医很苦。”
“我已经吃过苦了。”棠姜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