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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唏十六岁那年,第一次觉得林屿森这个人,和她想的不太一样。
那天上海下着小雨。
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的大雨,是细细密密的、像雾一样的雨丝,飘在空气里,落在脸上凉凉的。
教学楼的走廊很长,灰色的水磨石地面湿漉漉的,映着头顶日光灯的白光。
桂花被雨水打湿了,味道不像平时那么甜,淡淡的,混在潮湿的空气里。
言唏蹲在走廊角落里,把脸埋在膝盖上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她是来找爸爸的。
苏正和下午有课,说好了下课带她去吃晚饭。
她到早了,在教学楼底下晃了一圈,最后还是上了楼,在走廊上等。
等的时候把数学试卷拿出来看了一眼,越看越难过,看着看着就哭了。
也不是什么大事。
就是粗心,选择题涂错答题卡,十几分白白丢了。但她就是难过。
她觉得自己蠢,觉得自己不该犯这种错误。她越想越委屈,眼泪就止不住了。
她哭起来不是那种嚎啕大哭,是安安静静地掉眼泪。
本就生得好看,即便哭的时候也好看——鼻尖红红的,睫毛上挂着水珠,湿漉漉的睫毛又长又翘,像两把小扇子,她的皮肤很白,不是那种苍白,是透着一点点粉的白,像刚剥了壳的鸡蛋。
脸颊上有婴儿肥,鼓鼓的,哭的时候嘴巴微微嘟着,整个人缩成一团,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。
她哭了一会儿,听到有人走过来。脚步声不急不慢,运动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很轻的声响。
她没抬头,把脸埋得更低了一些。
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来了。

“言唏,你怎么了?”
声音不高,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冽。
言唏从膝盖上抬起脸,泪眼模糊里看到了一个人。
他站在走廊边上,身后是灰白色的天空和细细的雨丝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,帽子上的带子垂下来,一长一短。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大书,书脊朝外,上面印着几个白色的英文字母。
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拇指扣在书脊上,其余四指托着书底。
脸被走廊的光线照着,眉骨很高,鼻梁直直的,嘴唇薄薄的,没笑,但嘴角有一个很自然的弧度。
头发刚过眉,被风吹得微微偏到一边,露出干净的额头。
最让人注意的是眼睛,眼型偏长,眼尾微微往下收,瞳色很深,带着一点深棕,看人的时候不闪不避,就那么看着你。
言唏认出了他。
林屿森。
爸爸的学生,来过家里几次,周末会来家里吃饭。
她见过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书的样子,见过他在厨房帮爸爸洗菜的样子,但她从来没跟他说过话。
现在他站在她面前,问她怎么了。
言唏吸了吸鼻子,鼻尖红红的,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。她把试卷递给他,手指尖有点抖。
她的手也生得好看,手指细细长长的,指甲圆润,泛着淡淡的粉色,像十颗小小的贝壳。
林屿森接过去,低头看了一眼。
把手里的书换到左手,用胳膊夹住,右手拿着试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