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殿内重归安静,君愿才缓缓睁开眼,望着头顶的纱帐,脑海里不自觉闪过昨夜梦境中的天喻石,还有石面上那些浮动的名字。
她甩不开这具婴儿身躯的疲惫,困意再次袭来,昏昏沉沉间,又渐渐睡去。这一次,梦里没有天喻石的光影,只有君辰方才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,和指尖淡淡的温度,驱散了她身处异世的几分茫然。
再次醒来时,窗外日影已经西斜,殿内光线柔和,少了正午的燥热,多了几分暮春的温凉。
君愿动了动小胳膊,襁褓裹得松软舒适,周身没有半点不适,想来奶娘与宫人照料得极为精心。她百无聊赖地眨着眼,打量着这座富丽堂皇却也处处拘束的昭阳殿,心中暗自轻叹。
深宫高墙,锦衣玉食,看似尊贵,却也步步皆险。
她如今只是个连翻身都费劲的公主,无依无靠,唯一能称得上亲近的,也只有白天那个怯生生又满心好奇的小团子君辰。
正胡思乱想着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,不似宫人那般轻细,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,由远及近,缓缓停在了殿门口。
守在殿内的奶娘与宫人齐齐躬身,大气不敢出,低声行礼:“参见陛下。”
陛下?
君愿的心猛地一跳。
是这具身子的生父,大胤朝的天子,君珩。
她下意识地闭紧眼,装作仍在熟睡,只竖起耳朵,仔细听着殿内的动静。
一双明黄色龙纹靴缓缓踏入内殿,停在了摇篮之前。
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气息弥漫开来,清冷疏离,带着身居高位者独有的压迫感,让整个昭阳殿的气氛都瞬间凝重了几分。
君愿能感觉到一道深沉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不似君辰那般纯粹好奇,也不似宫人那般恭敬小心,而是带着审视,带着淡漠,仿佛在打量一件寻常物件,而非自己的亲生女儿。
良久,一道低沉威严的嗓音缓缓响起,不带半分温情:“公主今日状况如何?”
奶娘连忙垂首回话:“回陛下,公主今日安好,睡得安稳,并无哭闹,四皇子殿下白日还前来探望过,陪着公主许久。”
“君辰?”
皇帝微微挑眉,似是有些意外,语气却依旧平淡,“倒是难得他这般上心。”
他没有再说话,目光依旧落在襁褓中的婴孩身上。
君愿缩在被褥里,浑身紧绷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她能清晰地感受到,这位帝王对她,并无半分父女温情,有的只是皇室对血脉子嗣的漠然审视。
深宫无情,原是这般真切。
片刻后,明黄色的衣摆微动,皇帝终于转身,淡淡吩咐道:“好生照料,不得有半分疏忽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,殿内压抑的气氛才稍稍松解。
待宫人合上殿门,君愿才缓缓睁开眼,眸中掠过一丝复杂。
君辰带来的那点暖意尚在心底,可帝王的冷漠,却又让她瞬间认清了这深宫的现实。
她轻轻动了动小手,攥紧了襁褓边缘。
往后的路,只能步步为营,小心自保。
而她不知道的是,方才皇帝离去之时,袖中的手微微一紧,眼底深处,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晦暗。
昭阳殿的公主,命格未知,吉凶难定,于他而言,不过是这后宫之中,又一个无关紧要的姓氏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