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浓稠的墨砚,将鎏金顶的柏悦酒店晕染出几分冷硬的轮廓。宴会厅水晶灯折射的光,落在傅景深剪裁合体的手工西装上,却暖不透他眼底的冰。作为傅氏集团掌权人,他习惯了用沉默和威压掌控全场,直到视线扫过玄关处那个攥着香槟杯、指尖微微泛白的身影。
是苏念。
她今天穿了条月白色的真丝长裙,裙摆扫过地毯时像落了片云,和周围珠光宝气的名媛格格不入。傅景深喉结动了动,三年前她攥着行李箱站在傅家大门外的样子猝然撞进脑海——那天也是这样的冷夜,她红着眼说“傅景深,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”,然后转身走进风雪里,再也没回头。
“傅总,林氏的林董想和您谈谈城西地块的项目。”特助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,傅景深却没动,目光牢牢锁在苏念身上。她正被张公子堵在角落,男人油腻的手快要碰到她的胳膊,她下意识地往后缩,眼底的慌乱像一根细针,扎得傅景深心口发紧。
几乎是本能的,他迈步走过去,西装下摆带起一阵冷风。“张总,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,“傅氏和张氏的合作,看来没必要继续了。”张公子脸色骤变,连忙赔笑告退,苏念还没反应过来,手腕已经被傅景深攥住。他的掌心滚烫,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,指腹却刻意避开了她腕间那道淡粉色的旧疤。
“傅总,请你放手。”苏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三年来她刻意避开和他有关的一切,却还是在这场酒会上撞了个正着。傅景深没放,反而把她拉到了露台,冷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,他却觉得这样才能让自己清醒一点。
“为什么回来?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,眼底的冰裂了条缝,漏出点忐忑的光。他找了她三年,从国内到国外,把她可能去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,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。
苏念别开脸,睫毛上沾了雪:“傅总,我回来是工作。”她是新锐建筑设计师,这次回国是接手一个老城区改造项目,和傅氏恰好有合作,她躲不开。
傅景深喉结滚动了几下,想说“我知道”,想说“我故意让项目落在你手里的”,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句:“以后不许再躲着我。”他习惯了发号施令,对着她说这句话时,却没了往日的笃定,尾音甚至带了点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苏念的心猛地一沉,她以为三年时间足够把那份年少时的喜欢磨平,可此刻被他这样看着,那些被刻意掩埋的情绪还是翻了上来。她挣开他的手,转身要走,却被傅景深猛地扣进怀里。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,呼吸里带着雪松的冷香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苏念,我错了。以前是我混蛋,不该把你困在傅家,不该对你冷暴力,不该……让你走。”
这是傅景深第一次低头。从小到大,他都是被人捧着敬着,连句软话都没说过,可对着苏念,他愿意把所有的骄傲都碾碎。苏念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,砸在他的西装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她想起三年前,她因为他的冷漠在雨里站了三个小时,最后发烧晕倒,醒来时只看到他留的一张支票;想起她亲手设计的建筑模型被他的继母摔坏,他却只淡淡说“再做一个就是”;想起她鼓起勇气告白,他却嘲讽她“苏念,你也配喜欢我?”
“傅景深,太晚了。”她推不开他,只能闭着眼说,“我已经不喜欢你了。”
傅景深的身体僵了僵,却抱得更紧:“不晚,我等你,多久都等。”他不知道该怎么追人,以前都是别人围着他转,可对着苏念,他像个手足无措的少年。他开始学着给她送早餐,不是从前那种动辄几十万的鱼子酱,而是她以前提过的巷子里那家老面馒头;他会在她加班时默默坐在车里等,看到她办公室的灯灭了才离开;他甚至学着看建筑类的书,只是为了能和她有共同话题。
苏念不是铁石心肠,傅景深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,可三年的伤害像一道鸿沟,横在他们之间。直到那天,她在工地被闹事的工人围住,傅景深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进来,把她护在身后。混乱中有人挥着铁棍砸过来,傅景深硬生生用后背挡了一下,闷哼声让苏念的心瞬间揪紧。
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浓,傅景深躺在病床上,后背缠满绷带,却还笑着对她说:“没事,皮外伤。”苏念看着他苍白的脸,眼泪掉落在他手背上,傅景深猛地抓住她的手,像抓住救命稻草:“苏念,别离开我,好不好?”
她终于点了点头。
可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,很快被打破。
那天苏念去傅氏送设计稿,在电梯口碰到了沈修。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风衣,眉眼间带着病态的艳丽,看到她时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:“念念,好久不见。”
沈修是傅景深的发小,也是傅氏的竞争对手。苏念认识他时,他还是个温和的少年,可后来沈家破产,沈修就像变了个人,阴鸷又偏执。他喜欢苏念,从高中时就喜欢,只是一直被傅景深压着,连靠近她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沈总,有事吗?”苏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沈修眼底的占有欲让她不安。
沈修却逼近一步,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:“念念,你不该回到傅景深身边的。他根本给不了你幸福,只有我才是真心对你的。”他的声音温柔,眼神却冷得像冰,“三年前你走,是我帮你买的机票。我以为你能忘了他,没想到你还是回来了。”
苏念愣住了,原来当年她能顺利离开,是沈修的手笔?可他为什么要帮她?
“我只是不想看你难过。”沈修笑得有些病态,“念念,傅景深他根本不懂怎么爱你,他只会把你困在金丝笼里。跟我走,我会给你想要的自由。”
苏念猛地躲开他的手:“沈修,你疯了!”
“我是疯了,”沈修突然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她生疼,“从你选择傅景深的那天起,我就疯了!”
就在这时,电梯门打开,傅景深走了出来。看到沈修抓着苏念的手腕,他眼底的冰瞬间冻结,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。“放开她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。沈修却笑了,不仅没放,反而把苏念往怀里带了带:“傅景深,你看,她根本就不爱你。三年前她宁愿离开也不留在你身边,现在回来也只是因为你死缠烂打。”
傅景深的拳头攥得咯咯响,指节泛白。他看向苏念,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,像是在等一个答案。苏念的心猛地一沉,她知道沈修是故意的,可她不能让傅景深误会。她用力挣开沈修的手,走到傅景深身边,握住了他的手:“傅景深,我和你走。”
傅景深的身体颤了一下,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温热驱散了他眼底的寒意。沈修看着他们相握的手,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,却还是笑着说:“念念,我不会放弃的。总有一天,你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爱你的人。”
从那以后,沈修就像个阴魂不散的影子,处处针对傅景深。他先是截胡了傅氏的几个大项目,又在媒体面前散布傅氏资金链断裂的谣言,傅氏的股价一跌再跌,傅景深每天都要处理到凌晨。苏念看着他日渐憔悴的脸,心疼得厉害,主动提出帮他梳理公司的项目资料,想帮他分担一点。
傅景深却把她按在沙发上,轻轻揉着她的头发:“别累着,有我在。”他不想让她卷入这些尔虞我诈,只想让她安安稳稳地做她的设计。可苏念却摇了摇头:“傅景深,我们是恋人,不是陌生人。你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看着她坚定的眼神,傅景深心口一暖,把她紧紧抱在怀里。他知道,这次他再也不会放开她的手了。
可沈修没打算放过他们。他查到了苏念当年离开的真正原因——她当年不仅是因为傅景深的冷漠,还因为她被查出有先天性心脏病,医生说她活不过三十岁。她不想拖累傅景深,所以才选择离开。
那天晚上,沈修约苏念在江边见面。他把病历单摆在她面前:“念念,你看,你根本陪不了傅景深多久。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打理家族、生儿育女的妻子,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离开的病人。跟我走,我会带你去国外最好的医院治疗,我会陪你到最后。”
苏念的脸色瞬间惨白,当年她以为自己的病已经好了,可前几天复查,医生说她的心脏功能正在衰退,最多还有五年时间。她没告诉傅景深,是怕他难过,怕他为了她放弃一切。
“沈修,你别告诉傅景深。”苏念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求你了,我不想让他担心。”
沈修却笑了:“可以,只要你跟我走。否则,我不仅会告诉他你的病情,还会让傅氏彻底破产。”
苏念站在江边,晚风卷着江水的湿气打在脸上,冷得刺骨。她看着远处傅氏大厦的灯光,那是傅景深熬夜加班的地方,他为了她,为了傅氏,已经付出了太多。她不能再拖累他了。
第二天一早,苏念想留下一封信离开,却在客厅碰到了傅景深。他眼底布满红血丝,显然是一夜没睡,看到她手里的行李箱,他的心猛地一沉。“你要走?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,眼底的忐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“是不是沈修对你说了什么?”
苏念别开脸,眼泪掉了下来:“傅景深,我们分手吧。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,以前没有,现在也没有。我回到你身边,只是为了利用你帮我完成项目。现在项目结束了,我也该走了。”
她不敢看他的眼睛,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真相。傅景深却猛地抓住她的肩膀,力道大得让她生疼:“你撒谎!苏念,看着我,你再说一遍!”他的眼底充满了痛苦和忐忑,他不信,他不信她的话,可她的样子又让他心慌。
苏念闭着眼,一字一句地说:“傅景深,我不喜欢你,从来都不喜欢。”
傅景深的手慢慢松开,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颤抖。他看着她,眼底的冰重新凝结,却在深处藏着细碎的裂痕。“好,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放你走。”
苏念攥着行李箱把手的指尖泛白,她不敢回头,怕一回头就会扑进他怀里,告诉他所有的真相。她走进玄关,打开门,外面阳光正好,却暖不透她冰冷的心。
可她不知道,在她转身的那一刻,傅景深猛地咳了起来,指腹沾了点血。他早就知道她的病情,是特助查到的。他没告诉她,是怕她有压力,他一直在偷偷联系国外的专家,想给她最好的治疗。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努力,就能留住她,可她还是要走。
沈修看着苏念走进他的车,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:“念念,你看,傅景深根本就不在乎你。他连挽留都没有。”
苏念没说话,眼泪却掉得更凶。她知道傅景深是故意放她走的,他从来都不会勉强她。她好想告诉他,她有多喜欢他,从高中时第一次看到他在篮球场打球,到后来在傅家小心翼翼地喜欢,她的心里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。可她不能,她不能拖累他。
傅景深看着苏念的车消失在视线里,拿出手机拨通了特助的电话:“按计划进行,沈修那边的证据准备好了吗?”
“傅总,准备好了。沈修挪用公款、恶意收购的证据都齐了,只要您一声令下,就能让他身败名裂。”
“等三天。”傅景深的声音哑得厉害,“三天后,把证据交给警方。另外,国外的专家什么时候到?”
“明天下午的飞机。傅总,苏小姐那边……”
“我会把她找回来的。”傅景深看着窗外的阳光,眼底的冰渐渐融化,只剩下坚定。他知道苏念是为了他才走的,他不会让她一个人承担。
三天后,沈修因挪用公款、恶意收购等罪名被警方带走。苏念在电视上看到新闻时,手里的水杯猛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她突然意识到,傅景深可能早就知道了一切。
就在这时,门铃响了。苏念打开门,看到傅景深站在门外,他穿着黑色的风衣,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,却又带着一丝忐忑的光。“我都知道了。”他说,走到她面前,轻轻把她抱在怀里,“你的病情,沈修的威胁,还有你说的那些气话,我都知道了。”
苏念的眼泪瞬间决堤,她捶打着他的胸口: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为什么要放我走?”
“我怕你有压力,”傅景深紧紧抱着她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“我想等一切都安排好,再告诉你。国外的专家明天就到,我们去治病,好不好?等你好了,我们就结婚,我会带你去看遍全世界的风景,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。”
苏念靠在他的怀里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终于点了点头。原来,他的高冷和冷漠都是伪装,他的忐忑和不安,都是因为太在意。
夜色再次降临,傅景深抱着苏念坐在阳台的摇椅上,月光洒在他们身上,温暖而安宁。苏念靠在他的胸口,轻声说:“傅景深,我喜欢你,从高中时就喜欢了。”
傅景深的身体颤了一下,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:“我也是,念念。从你第一次闯进我书房,把牛奶洒在我文件上时,我就喜欢你了。以前是我笨,不知道怎么表达,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风轻轻吹过,带着花香,傅景深抱着怀里的人,心里的忐忑终于落了地。原来,最好的爱情不是霸道的占有,而是小心翼翼的呵护,是愿意为了对方放下所有骄傲,一起面对所有风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