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盗墓:疯批女主她是万人迷

慕苑在雪地里走了三天。

第一天,她还在汪家基地的警戒范围内。雪地上偶尔能看见车辙印和脚印,远处有铁丝网围成的隔离带,隔离带上挂着“军事禁区”的牌子。她从铁丝网下面钻过去,铁刺勾住她的袖子,撕开一道口子。她没有停下来。

第二天,她走进了山林。雪小了一些,但风变大了,从北面灌进来,把她湿透又冻硬的长发吹得像一面破旗。她的脚底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口子,血渗出来,又在零下的温度里结成冰,把伤口和雪地粘在一起。每走一步,冰壳裂开,新的血渗出来,再结成新的冰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,觉得那不像脚。像两块被反复摔碎又冻住的肉。但她没有停下来。

第三天黄昏,她走出了山林。

山脚下有一条公路。不是高速公路,是那种连接村镇的柏油路,窄窄的两车道,路面上积着被车轮碾实的雪。路边有一个废弃的公交站台,铁皮顶棚锈了一半,站牌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。

慕苑在站台的长椅上坐下来。

这是她十五年来第一次坐在“外面”的椅子上。培养舱里也有椅子,一把固定在金属地板上的、没有靠背的圆凳,白大褂们偶尔会让她坐在上面抽血。但那把椅子是汪家的。这把不是。这把椅子属于这个世界。她坐下来的时候,铁皮长椅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声,锈迹磨擦锈迹,像一只鸟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叫。

她把脚缩上来,膝盖蜷到胸口,双手抱住小腿。和她在培养舱里的姿势一模一样。风从站台的破顶棚下面灌进来,带着雪沫和汽车尾气的味道。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看着公路延伸进灰白色的风雪里,等着。

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她只知道张起灵不在这里。她在汪家基地附近找了三天,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他踪迹的线索。云顶天宫在更北的地方,在长白山的深处,距离这里至少还有上千公里。她没有地图,没有钱,没有鞋子,没有身份。她甚至不知道“张起灵”这个名字在汪家之外的世界里意味着什么。

但她不着急。

她在培养舱里等了十年。不差这几天。

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,一辆货车从公路的弯道处拐出来。车灯在雪幕中打出两道光柱,雪片在光柱里翻飞,像一群扑火的蛾。货车是那种老式的解放牌,车斗上盖着军绿色的帆布,帆布边缘结着冰溜子。它本来应该直接开过去的。但它减速了。

货车在站台前面停下来。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暖黄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,裹着热烘烘的柴油味和烟味。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从车窗后面探出来,皮肤粗糙,颧骨上两团被风雪吹出来的红。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——一个赤着脚的、浑身湿透的小姑娘,坐在废弃站台里,像一只被雨淋透的流浪猫。

“丫头,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,“你这是咋了?”

慕苑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她不太确定该怎么和汪家之外的人说话。培养舱里没有教过这个。白大褂们的语言是命令式的——“伸手”、“躺下”、“张嘴”。玻璃对面那个人说话很少,每次开口都像往井里丢石子,要等很久才有回音。她不知道一个陌生人问她“咋了”的时候,正确答案是什么。

中年男人等了几秒,没等到回答。他回头朝车厢里喊了一声什么,然后推开车门跳下来。他个子不高,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,棉帽的护耳放下来系在下巴上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笨拙的熊。他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,这回看清了她脚上的伤。他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“你这脚——你这是从哪儿跑出来的?”

慕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,又抬头看了看他。“汪家。”她说。

中年男人显然不知道“汪家”是什么。他皱着眉头,把这当成了一个被拐卖或者家暴之后逃出来的孩子的胡话。他挠了挠帽子下面的鬓角,叹了口气,站起来走回货车旁边,从驾驶室里翻出一双旧的棉鞋,又翻出半瓶矿泉水和一个干硬的馒头。他把这些东西塞到她手里,棉鞋放在她脚边。

“先把鞋穿上。馒头是冷的,你将就吃。”他蹲在她面前,看着她的眼睛,“你家在哪儿?我送你回去。”

慕苑把“家”这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。培养舱。金属床。日光灯。那面玻璃。玻璃上画过小人的那个位置。

“我没有家。”她说。

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雪。“上车。”

慕苑抬起头。

“我要去长白山,”他说,朝车斗努了努嘴,“拉了一车建材,送到二道白河。那边有个滑雪场在扩建。你要没地方去,先跟我到镇上,找个派出所——”他看见慕苑的表情,改了口,“找个旅馆先住下。你这脚再不处理,得烂掉。”

慕苑穿上棉鞋。鞋子太大了,像两只船。她把鞋带系到最紧,站起来的时候,脚底传来的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奇怪的柔软。这是她第一次穿鞋。培养舱里不需要鞋。

她爬上货车的副驾驶。座椅的弹簧已经塌了,坐上去整个人陷进一个坑里。暖风从出风口呼呼地吹出来,把她冻僵的脸吹得发麻。中年男人发动引擎,货车震动着驶入风雪里。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刮出两道扇形,刚刮干净,又被新落的雪盖住。他把收音机拧开,一个女声正在播天气预报——长白山地区,中到大雪,最低气温零下三十二度。

慕苑把脸转向车窗。玻璃上凝着一层雾气,把她自己的倒影映得模糊不清。

她伸出手指,在雾气上画了一个小人。

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小人。圆圈脑袋,竖线身体,斜线手臂,竖线腿。然后她把指尖点在小人的心脏位置,停在那里。

“你画的是啥?”中年男人瞥了一眼。

“一个人。”她说。

“啥人?”

她没有回答。她把指尖从小人的心脏位置移开,在那个点上留下一个透明的指印。透过那个指印,窗外的雪正在一粒一粒地砸在玻璃上,无声无息。

她把额头抵在玻璃上,闭上眼睛。

小哥。我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