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
偏殿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，隔绝了殿外所有的动静。

乾隆背对着小燕子，站在雕花窗前，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。

小燕子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垂着的眼帘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。

过了许久，乾隆才缓缓转过身。

他一步步走到小燕子面前，弯腰轻轻将她扶了起来。

“小燕子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痛楚，“看着朕。”

小燕子缓缓抬起头，对上他的目光。

“告诉朕，”乾隆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一阵风，仿佛生怕惊扰了她，“你答应嫁给永琪，是真心实意，心甘情愿的吗？”

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，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。他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，希望她摇头，希望她说不愿意，希望她告诉自己，她只是一时冲动，只是被吓坏了。

只要她不愿意，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拒绝永琪，就可以把她留在自己身边，护她一辈子。

哪怕永远只能以皇阿玛的身份。

小燕子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底所有的波澜，努力挤出一个浅浅的笑容，清晰地说道：“是，皇阿玛，我是真心想嫁给永琪的。”

“永琪对我好，他会护着我。经历了这么多事，我也想有个安稳的家，有个人能一直陪着我。嫁给永琪，我会开心的。”

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把锋利的刀，狠狠插进乾隆的心脏。

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，扶着小燕子的手，猛地收紧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手腕。

小燕子疼得皱了皱眉，却没有挣脱。

乾隆缓缓松开手，后退一步，垂下眼眸，掩去眼底翻涌的绝望与痛苦。

长久的沉默。

久到小燕子都有些不安，轻轻唤了一声：“皇阿玛？”

乾隆扯了扯嘴角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：“好……好……既然你愿意，皇阿玛……皇阿玛成全你们。”

小燕子听到他答应了，心里松了一口气，却又莫名地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。她对着乾隆屈膝行礼：“谢皇阿玛成全。”

乾隆别过头，不敢再看她，摆了摆手，声音带着一丝疲惫：“罢了，你先下去吧。”

“是。”小燕子点点头，转身朝着殿门走去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
只见乾隆依旧站在原地，背对着她，望着窗外。

小燕子心里微微一动，却没有多想，推开殿门，走了出去。

殿外，永琪、紫薇、尔康正焦急地来回踱步。

永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，额头上布满了冷汗：“怎么办怎么办？皇阿玛会不会不同意？他刚才那么生气，会不会……”

“永琪，你别着急。”紫薇拉住他，轻声安慰道，“皇上那么疼小燕子，只要小燕子是真心愿意的，皇上一定会成全我们的。”

话虽如此，可紫薇的心里，却比谁都慌。

她太清楚乾隆对小燕子的心思了。

那份逾越了父女界限的爱意，深沉又偏执。她真的怕，乾隆会因为舍不得小燕子，而强行拆散他们。

尔康站在一旁，眉头紧锁，沉声道：“放心吧。皇上就算再不舍，也不会不顾小燕子的意愿。”

就在这时，殿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
小燕子走了出来。

永琪第一个冲了上去，紧紧抓住她的手，声音都在发抖：“小燕子！怎么样？皇阿玛……皇阿玛同意了吗？”

小燕子看着他急切又期盼的眼神，点了点头，轻声道：“同意了。皇阿玛答应成全我们了。”

“太好了！太好了！”永琪瞬间狂喜，一把将小燕子紧紧抱在怀里，激动得语无伦次，“小燕子，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！我太开心了！我真的太开心了！”

“太好了！终于成了！”紫薇擦着眼泪，笑着说，“这下，再也没人能分开你们了。”

尔康也松了一口气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
只有小燕子，靠在永琪的怀里，听着他激动的心跳，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。她的目光，不自觉地飘向那扇紧闭的殿门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
永琪抱着她转了好几个圈，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来，郑重地说：“小燕子，你放心，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。这辈子，我只会爱你一个人，只会对你一个人好。我会拼尽全力护着你，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。”

小燕子看着他眼底滚烫的爱意，勉强笑了笑：“我知道。”

永琪牵着她的手，转身就要往殿里走：“走，我们进去谢皇阿玛！”

“等等。”小燕子拉住了他，“皇阿玛说，他有点累了，让我们先回去。他会下旨赐婚的。”

永琪愣了一下，随即点点头：“好，都听你的。那我们先回去，等皇阿玛的旨意。”

偏殿内。

乾隆依旧站在窗前，一动不动。

李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，躬身道：“皇上，五阿哥和还珠格格他们已经走了。您要不要歇一会儿？”

乾隆没有回头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：“李玉，你说，朕是不是很没用？”

李玉心里一惊，连忙低下头：“皇上，您怎么会这么说？您是九五之尊，是天下最厉害的人。”

“最厉害的人？”乾隆自嘲地笑了笑，笑声里满是苦涩，“朕连自己喜欢的人，都留不住。朕坐拥万里江山，却连一句喜欢，都不敢说出口。你说，朕是不是很没用？”

李玉不敢接话，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。

他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，怎么会看不出皇上对还珠格格的心思。只是这份心思，违背纲常，天理不容，只能烂在心底。

“传朕旨意，”乾隆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疲惫，“册封还珠格格小燕子为和硕格格，赐婚于五阿哥永琪为嫡福晋。待小燕子守孝三月，身子养好后，择吉日完婚。”

“奴才遵旨。”李玉躬身应下。

李玉退了出去，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。

乾隆缓缓抬起手，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
刚才，他就是用这双手，扶起了她，也是用这双手，亲手推开了她。

他闭上眼，滚烫的泪水，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。

小燕子，朕的小燕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