銮驾一路疾驰,日暮时分终于抵达京郊的皇家行宫。
乾隆自将昏迷的小燕子抱进寝殿,便坐在榻边的梨花木椅上,目光沉沉地凝望着她,自始至终未曾移开半分。那眼神里,有失而复得的后怕,有毫不掩饰的疼惜,更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超出父女界限的沉郁在意。
紫薇站在不远处,心猛地一沉,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丝帕,脸色瞬间泛白。她太懂眼神里的情意,也太清楚帝王的心思,只一眼,便觉遍体生寒。
尔康守在殿门旁,时刻留意着殿内动静,一眼便瞥见紫薇魂不守舍、面色异样的模样。他不动声色地朝她递了个眼色,轻轻朝殿外偏了偏头,示意她出来说话。
紫薇深吸一口气,最后看了眼榻上毫无知觉的小燕子,才压着心头惊涛骇浪,轻手轻脚跟着尔康走出主殿,来到行宫西侧的庭院。
“紫薇,你怎么了?从车厢里开始,你就一直心不在焉,心神不宁的,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”尔康握住她的手,指尖传来她的冰凉,语气满是担忧。
紫薇回头警惕地望了眼寝殿方向,确认无人靠近,才咬着唇,眼眶微微泛红道:“尔康,我……我发现了一件事,一件太可怕、太荒唐的事……”
“别怕,慢慢说,有我在。”尔康握紧她的手,低声安抚。
紫薇深吸一口气,几乎用尽全身力气,才压低声音,一字一句道:“皇阿玛……他对小燕子,根本不是皇阿玛对义女的感情,那感情……逾越了身份,是万万不该有的心思!”
尔康瞳孔骤然一缩,脸上的从容瞬间消散,满脸震惊地看着她,声音压得极低:“紫薇,你胡说什么!皇上是九五之尊,小燕子是他亲封的还珠格格,父女天伦,怎会有别的情愫?你别胡思乱想!”
“我没有胡思乱想!”紫薇急得眼眶泛红,“你仔细回想,离别那日,永琪和小燕子定下两年之约,皇阿玛站在銮驾旁,那眼神哪里是不舍女儿?分明是……是藏着占有欲,是舍不得一个属于自己的人!”
尔康被这话震得僵在原地,过往种种瞬间涌上心头——皇上对小燕子无底线的纵容,明知她闯祸却次次偏袒护短;离宫时迟迟不肯启程,眼底满是难言的牵挂;山谷里见到小燕子遇险时,那滔天怒意与失序的慌乱……一幕幕串联,由不得他不信。
他脸色难看至极,声音里满是震惊与惶恐:“怎么会如此……这是乱了纲常的事!皇家颜面何存?若是传出去,小燕子就算醒了,也再无容身之地,永琪更是……”
话未说完,却已道尽担忧。小燕子如今昏迷不醒,萧剑与晴儿遭遇不测,幕后黑手尚未查明,如今再添这件秘辛,后果不堪设想。
两人正低声交谈、满心惶恐之际,偏廊转角处,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踉跄脚步声,伴着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。
尔康瞬间警觉,猛地转头望去——只见永琪立在转角阴影里,身形摇摇欲坠,脸色惨白如纸,眼底盛满心碎与绝望,显然,方才的对话,他一字不落,全部听在了耳里。
天旋地转,莫过于此。
永琪只觉得心口被一把钝刀反复碾磨,疼得无法呼吸,浑身血液仿佛都冻住了。他放心不下昏迷的小燕子,却听见这样毁天灭地的真相。
“永琪?”尔康心头一紧,连忙上前扶住他不稳的身子,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我放心不下小燕子……却听见你们说,皇阿玛对小燕子……”
他再也说不下去,胸口剧烈起伏,拳头死死攥紧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眼眶瞬间被泪水浸透:“不可能……那是我的皇阿玛,是小燕子的皇阿玛,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思?紫薇,你一定是看错了,对不对?一定是你太伤心,才胡思乱想的!”
紫薇看着永琪痛不欲生的模样,心也像被针扎般疼,含泪摇头,字字真切:“永琪,我多希望是我错了!可皇阿玛的眼神,骗不了人。他对小燕子的在意,早已越过父女界限,那是……男女之间的情意啊!”
“够了!”永琪猛地低吼一声,踉跄着扶住廊柱,只觉天地都在旋转,“我们明明约定好了,两年后我摆脱一切,去大理找她,盖房子、种鲜花,一辈子相守……现在萧剑没了,晴儿没了,小燕子昏迷不醒,连皇阿玛都……让我怎么接受?”
尔康连忙按住他的肩膀,沉声道:“永琪,你冷静点!此事万万不能声张!若是被皇上察觉我们知道了,他一旦恼羞成怒,小燕子就真的危险了!”
“冷静?我怎么冷静得下来!”永琪红着眼,语气里满是绝望与不甘,“那是我的小燕子!是我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,我却只能装作一无所知?”
紫薇连忙拉住他,哭着轻声劝道:“永琪,小声点!小燕子还昏迷着,她受了这么大的刺激,再也经不起半点波澜了!我们现在只能先瞒着,好好守着她,等她醒过来,再想办法带她离开。至于皇阿玛的心思,我们只能先隐忍,绝不能让他伤到小燕子分毫!”
尔康重重点头,语气凝重:“紫薇说得对。眼下杀手的幕后主使还没查清,小燕子身体虚弱,经不起长途奔波。我们只能先守在行宫里,一边让太医全力救治,一边追查真凶,同时小心留意皇上举动,绝不能露半点破绽。”
永琪缓缓闭上眼,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。他死死咬着唇,直到尝到满嘴血腥味,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愤怒与剧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