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梁,天授三年,冬。
相府后院,一片死寂。
沈清欢坐在冰冷的梳妆台前,看着镜中那个描眉画眼、一身大红喜服的自己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。今日,是她那嫡姐沈明珠嫁给摄政王萧凛的大喜日子,也是她这个庶女作为“替死鬼”被送上花轿的时刻。
“妹妹,姐姐这也是为了咱们沈家着想。”沈明珠临上轿前,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还历历在目,“摄政王身中奇毒,性情暴戾,活不过三个月。你替我嫁过去,便是摄政王妃。待他死后,你拿着丰厚的嫁妆回来,姐姐定给你寻门好亲事。”
好一个为了沈家,好一个丰厚的嫁妆。
沈清欢指尖轻轻划过梳妆台上那支赤金步摇,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。父亲为了讨好权贵,为了保住丞相之位,毫不犹豫地牺牲了她。
“吉时已到——”
喜婆尖细的嗓音穿透了红绸,沈清欢深吸一口气,盖上红盖头,被搀扶着走出了这生活了十六年的牢笼。
一路颠簸,没有唢呐喜乐,只有摄政王府门口两排如同煞神般的黑甲卫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,而非喜气的脂粉香。
拜堂、入洞房。
整个过程快得惊人,仿佛不是在娶亲,而是在完成一道手续。
喜房内,红烛高照。沈清欢端坐在喜床上,双手紧紧绞着手中的丝帕。她能感觉到,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,如同毒蛇吐信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,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,却让人不寒而栗。
沈清欢依言抬头,透过红盖头的缝隙,她看到了一双玄色的靴子,正一步步向她逼近。
“沈丞相倒是好算计。”萧凛走到她面前,修长的手指捏住盖头的一角,猛地一挑。
红绸落地。
烛光下,沈清欢那张清丽绝俗却略显苍白的脸暴露在空气中。她并未像寻常新嫁娘那般羞涩低头,而是直视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萧凛一身大红喜服,却穿出了几分肃杀之气。他生得极好,眉眼如画,鼻梁高挺,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眸中,盛满了令人心惊的寒意与戏谑。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,唇色却殷红如血,整个人透着一股妖冶而危险的气息。
“沈明珠呢?”萧凛随手将喜秤扔在一旁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
沈清欢心头一颤,却强作镇定:“嫡姐身子不适,由妹妹代嫁。”
“代嫁?”萧凛轻笑一声,笑声中满是嘲讽。他突然欺身而上,冰冷的手指掐住了沈清欢的下巴,强迫她仰起头,“沈家这是觉得本王是个傻子,还是觉得本王这把刀,已经钝到任人揉捏了?”
他的手指很冷,像冰一样,激得沈清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“王爷息怒。”沈清欢垂下眼帘,掩去眼中的锋芒,“姐姐虽未来,但沈家的诚意,一分不少。”
“诚意?”萧凛松开手,转身走到桌边,倒了一杯合卺酒。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,眼神晦暗不明,“沈丞相送来的那份‘大礼’,本王确实收到了。只是不知,这份大礼里,藏的是毒,还是剑?”
沈清欢瞳孔微缩。她知道,萧凛说的“大礼”,不仅仅是她这个人,更是沈家暗中投向太子党的一批军械图。
“王爷说笑了。”沈清欢站起身,走到桌边,拿起另一杯酒,“妾身不过是一介女流,不懂朝堂之事。今夜是王爷与妾身的新婚之夜,只谈风月,不谈国事,可好?”
她举起酒杯,递到萧凛面前,眼神清澈如水,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渴望安稳的新妇。
萧凛盯着她看了半晌,突然笑了。那笑容如冰雪初融,却更添几分危险。
“好一个只谈风月。”他接过酒杯,却没有喝,而是手腕一翻,将那杯酒尽数泼在了地上。
酒液渗入地毯,瞬间腐蚀出一片焦黑。
沈清欢手一抖,酒杯险些落地。那酒里……果然有毒!那是父亲给她的,让她找机会下在萧凛的酒里,以此控制这位命不久矣的摄政王。
“看来,沈丞相是迫不及待想让本王上路了。”萧凛随手将酒杯扔在地上,碎片四溅。他一步步逼近沈清欢,将她逼至墙角,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,将她完全笼罩。
“王妃,”他低下头,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,声音却冷得像刀,“既然进了摄政王府的门,有些账,咱们就得好好算算了。”
沈清欢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退无可退。她能感觉到萧凛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。
就在她以为萧凛要动手时,他却突然伸手,从她发间抽出了那支赤金步摇。
“这步摇,倒是别致。”萧凛把玩着那支步摇,尖锐的金针在他指尖旋转,“是你母亲留下的?”
沈清欢脸色煞白,伸手欲夺:“还给我!”
萧凛侧身避开,反手将她按在墙上,另一只手拿着步摇,冰冷的金针抵在她的咽喉处。
“想要?可以。”萧凛凑近她,凤眸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,“替本王做一件事。做成了,本王不仅还你步摇,还保你沈家满门平安。做不成……”
他顿了顿,金针刺破了她颈间的一点皮肤,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。
“本王就送你去见你那死鬼母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