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神谕降世

第一章 祭坛晨光

青石铺就的祭坛泛着湿漉漉的光泽，昨夜的露水还未被朝阳蒸干。阿瑶跪在第三级台阶上，指尖拂过石壁上凹陷的云纹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到心口。她的麻布裙摆沾了些草屑，是今早穿过晨雾中的麦田时蹭上的，可她顾不上去拍——今天是每月一次的祭礼，整个青川谷的人都要聚到这里，聆听神谕。

“阿瑶，发什么呆？”

身后传来粗粝的嗓音，阿瑶回头，看见石壮扛着捆新割的艾草走过来。他赤裸的胳膊上肌肉鼓鼓囊囊，草叶上的水珠顺着他古铜色的皮肤往下淌，在石阶上砸出小小的湿痕。石壮是谷里最有力气的猎手，背上那把牛角弓比阿瑶的人还高，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
“在数云纹呢，”阿瑶抿了抿唇，“阿爹说这上面的云纹有九十九道，对应着神明的九十九个祝福。”

石壮把艾草扔在祭坛中央的火堆旁，蹲下来和她并排看石壁：“我看都长得一样。不过神明说的肯定没错，去年旱灾的时候，祭司就是对着这云纹祈祷，第三天就下了雨。”

他说这话时，眼里满是笃定。阿瑶也跟着点头，手指继续在云纹上滑动。青川谷的人都是这样，从生下来就知道，头顶有神明庇佑。洪水会绕着谷口的石桥走，猛兽从不敢踏过西边的竹林，就连地里的庄稼，每年都能结出饱满的谷粒，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护着这片土地。

“让让，让让！”

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，阿瑶和石壮连忙站起身。祭司穿着绣着日月图案的长袍，正被几个年轻后生簇拥着走上祭坛。祭司的头发已经全白了，可眼睛亮得惊人，手里握着根缠着红绸的木杖，每走一步，木杖点在石阶上，都能引来周围人虔诚的低呼。

“时辰到了。”祭司的声音不高，却像带着某种魔力，瞬间压下了谷中所有的声响。他走到祭坛最顶端，那里有块半人高的黑石，表面光滑如镜，据说，神谕就会显现在这石头上。

阿瑶踮起脚尖，看见祭司举起木杖，轻轻点在黑石上。一道微光从石缝中渗出，像水纹一样漫开，很快，黑石表面浮现出一行淡淡的字迹。

“三日之后，西风至，谷中收麦，勿误。”祭司一字一句地念着，声音里带着笑意，“神明又给我们指了明路，西风起时，正是收麦的好时候。”

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。阿瑶也跟着笑，她想起自家地里那些沉甸甸的麦穗，心里甜滋滋的。旁边的石壮挠了挠头，憨笑道：“我就说神明最疼我们，连收麦的日子都算得这么准。”

祭礼结束后，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。阿瑶提着篮子，打算去溪边采些野菜，刚走到谷口，就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老槐树下，低着头，不知道在做什么。

“阿禾，你怎么不去看祭礼？”阿瑶走过去，认出是村里最孤僻的孩子。阿禾比她小两岁，爹娘去年在山里采药时失足摔死了，从此就很少跟人说话，总是一个人待着。

阿禾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手里捏着块碎陶片，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。“我在画山，”他小声说，“我爹娘说，山那边有不一样的树。”

阿瑶愣了一下。青川谷四周都是连绵的山，谷里的人从不去山那边，祭司说过，山外是神明不照拂的地方，危险得很。她蹲下来，拍了拍阿禾的肩膀：“别想了，我们有谷里就够了，神明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。”

阿禾没说话，只是低下头，用陶片在地上划得更快了。阿瑶看着他单薄的背影，心里忽然有点发闷，可她很快又摇摇头——肯定是自己想多了，神明怎么会错呢？

回到家时，阿爹正在院子里编竹筐，阳光透过竹条的缝隙，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。“祭礼怎么样？”阿爹头也不抬地问。

“神明说三日后收麦。”阿瑶把野菜倒进竹篮，“石壮哥说，今年的麦子肯定能装满粮仓。”

阿爹停下手里的活，抬头看了看天，蓝得像块刚洗过的布，连一丝云都没有。“神明的安排，错不了。”他说着，又低下头，竹条在他手中灵活地翻飞，很快就织出了一个规整的方形。

傍晚的时候，阿瑶坐在门槛上，看着夕阳把远山染成金红色。谷里升起袅袅炊烟，牛羊的叫声从村西传来，一切都和往常一样，安稳得像块不会挪动的石头。她想起阿禾在槐树下画的山，又想起祭司念神谕时，黑石上那行淡淡的字迹，心里那点莫名的闷意，不知不觉就散了。

夜深了，阿瑶躺在床上，听着窗外的虫鸣。月光从窗棂照进来，在地上洒下一片银辉。她想，明天要早点起来，帮阿爹把晒谷场扫干净，等着三天后的西风，等着神明安排好的丰收。

谷里的夜总是很静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和远处溪水潺潺的声响。阿瑶翻了个身，很快就进入了梦乡，梦里，她看见金色的麦穗堆成了小山，石壮哥扛着麦子笑得露出白牙，阿禾也站在麦堆旁，手里不再捏着陶片，而是捧着满满一把麦粒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。

而那祭坛上的黑石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，仿佛真的有双眼睛，正静静地注视着这片被守护的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