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传来弘昭的声音,比平日里更近,应当是放学回来了。
安嘉合上书卷,小心收进抽屉,起身走到门口。
弘昭正蹲在院子正中,面前摆着一只小碗,碗里是早上吃剩的粥,已经彻底凉透。
他攥着一根细树枝,在碗里搅过来搅过去,认认真真,仿佛在做一桩十分要紧的小实验。
安嘉走过去,挨着他蹲下身。
弘昭头都不抬,嘀嘀咕咕的说:“姐,我想试一试,凉掉的粥,还能不能变回一粒粒大米。”
安嘉低头望向碗中。米粒沉沉堆在碗底,汤水浮在上边,早就分离开来。
弘昭又使劲搅了好几下。碗里的粥晃晃悠悠,怎么也复原不成完整的米粒。
他盯着碗看了好一会儿,小嘴微微抿起,把树枝拿出来搭在碗沿,垂头丧气地站起来:“算了,变不回来了。”
他抬手拍掉手掌上的尘土,忽然转头看向安嘉。
“姐,你上午跟方先生读的是什么书?”
安嘉道:“不过是几册书罢了。”
弘昭不肯罢休,往前凑了凑:“到底是什么书?”
“跟你说,你也不识得。”
弘昭歪着脑袋想了片刻,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,便不再刨根问底。
他哒哒跑进厨房,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粥,坐到廊下,小口小口喝起来。
午后阳光融融。
安嘉坐在廊下翻书,弘昭就在一旁,拿树枝在地上一圈一圈画圆圈。
画了许久,他忽然抬起脸蛋。
“姐,方先生明天还来吗?”
“嗯,会来。”
弘昭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那我也想去听课。”
安嘉瞥了他一眼:“这事你得去问额娘。”
弘昭一跃而起,飞快往屋子里冲。没多大功夫,又兴冲冲跑回来,眉眼都是欢喜。
“额娘说,我想去就可以去!”
他重新蹲回地上,握着树枝画圈,速度比方才快上不少,一个圈叠着一个圈。
瞧那模样,已经在心里盘算妥当,明天该坐在哪个位置听先生讲学。
第二日,方先生照旧准时来到偏殿书堂。
安嘉已经端坐在案前。不多时,弘昭也跟着跑了进来,身上还带着屋外院子里的日光,怀里抱着一块小小的木板,手里攥着半截炭条。
他没有随便往案边挤,记着昨日心里盘算好的位置,安安静静靠在书堂的一角,搬来一张矮凳坐下,坐得笔挺,一副正经听课的模样。
方先生见他来了,并未出言阻拦,只是淡淡看了一眼。
今日没有读其他书籍,案头摊开的换成了启蒙认字的册子。
方先生便把大半心思分了些给弘昭。
“既然来了,便先从认字开始。”
弘昭立刻坐得更直,眼睛一眨不眨望着桌面。
方先生拿起炭笔,在木板上写下简单的字,一笔一画写得缓慢清晰。一边写,一边缓缓讲解字形字义。
安嘉坐在主位的书案前,随手翻着一旁的闲书,并不插话。耳朵却听着一旁的授课,目光偶尔抬过去,落在那个听得十分入神的小小身影上。
弘昭学得格外认真。小身子微微前倾,盯着木板上的字迹,跟着先生低声默念。
遇到笔画简单的,就抢过手里的炭条,依样画葫芦,在木板空白处临摹。写得歪歪扭扭,却每一笔都不肯敷衍。
写错了,他也不急躁,抬手用袖口擦去木板上的痕迹,重新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