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玉轩的门,是在一个清晨彻底敞开的。
安嘉途经巷口时,一眼便望见了那片敞亮。不是往日虚掩的一条窄缝,而是两扇木门尽数推开,稳稳贴靠在墙壁两侧。
外头的晨光平铺而入,淌过青石地面,一路蔓延至檐下廊前。
她立在巷口,没有贸然上前。
远远望去,甄嬛独坐廊下的竹榻之上,身上松松搭着一床薄毯。她面朝空旷的庭院,暖阳覆了满脸,双目轻睁,就那样静静坐着,一动不动。
安嘉缓步走近,停在院门门槛之外,始终没有抬脚跨进院子。
细碎的脚步声落进寂静里。
甄嬛闻声缓缓转头,目光落在安嘉身上,神色平淡。
“公主来了。”
她的嗓音有些沙哑,是久未多言的干涩,语调却稳得不见半分波澜。
安嘉轻声应答:“我路过这边,过来看看。”
甄嬛微微颔首,没有接话,重新转回头,目光落回空荡荡的庭院之中。
安嘉在门口静立片刻,终究没有踏入院中,悄然转身离去。
待到午后,安嘉再度折返,碎玉轩的院门依旧大开着。
沈眉庄已然陪在甄嬛身侧。二人并肩静坐,无言无语,各守一方安静。石桌上摆着两杯清茶,茶水微凉,始终无人动过。
安嘉抬步走进院子,挨着石桌落座。
三人默然相对。院中风过,吹得枣树光秃秃的枝丫轻轻摇晃,落下一阵干涩细碎的声响,衬得庭院愈发寂静。
良久,甄嬛抬手端起微凉的茶水,浅啜一口,轻轻搁回石桌。
她终于开口,语气轻淡,带着几分倦意:“这些日子,劳你们一直挂心、费心照看了。”
安嘉摇头:“娘娘安好便是最好的。”
沈眉庄自始至终未曾言语。只是默然抬手,将甄嬛手边那杯冷茶悄然换下,递上一杯温好的热茶。
动作轻缓熟稔,不见半分突兀,显然是默默备了许久、做过无数次的习惯。
换完茶,她便收回手,依旧安静端坐,不发一言。
傍晚时分,安嘉折返景仁宫。
宜修正立在廊下,静看院中景致。
安嘉走上前,在她身侧站定,如实道:“额娘,碎玉轩的门开了,莞贵人今日已经出屋落座了。”
宜修没有立刻应声,静静伫立片刻,才缓缓吐出一字一句,平淡无波。
“嗯,知晓了。”
安嘉侧眸望去。
她的目光遥遥落在院中老槐树上,眼神空茫,不知在凝望什么,亦不知在思虑什么。
安嘉识趣,没有多问半句,转身抬步走进殿内。
身后随即传来轻缓的脚步声。宜修跨过殿门,木门轻轻合拢,一声轻稳的落锁声响,隔绝了殿外所有天光与风声。
重来一次,该留不住的还是留不住。
宜修的指尖轻轻转动佛珠,哒,哒,哒……心绪不宁,面上却平静,如同被转动的一颗颗珠子。
她们所有人都被裹挟在命运之中,可是……
她将目光投射在不远处的安嘉身上。
或许这是新的变故。
但愿吧,她已经没有什么能失去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