栖云殿的老太监秦守义,缩在墙角,看着这一幕,急得满头大汗,却又无能为力。他想上前阻拦,却被春桃身边的小太监一把推开,骂道:“老东西,少管闲事!再敢多嘴,连你一起收拾!”
小豆子更是吓得躲在门后,不敢出声,眼泪汪汪地看着柳清娩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一路被人簇拥推搡着前行,柳清娩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脚下的青石板被秋阳晒得微暖,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。宫道两侧的宫人越聚越多,窃窃私语如同细密的针,扎得人耳膜发疼。
“快看呐,那就是被陛下扔在栖云殿的柳贵人,丽嫔娘娘这是要带她去御花园当众立威呢。”
“一个没了恩宠、没了母家依仗的弃妃,也敢跟丽嫔娘娘较劲,今日怕是要丢尽脸面了。”
“听说丽嫔娘娘一早便在御花园摆了菊宴,各宫有头有脸的娘娘都在,今日这出戏,可有看头了。”
青黛紧紧跟在柳清娩身侧,一手攥着她的衣袖,一手悄悄护在她身侧,生怕那些跋扈的丫鬟婆子再动手伤人。她眼眶通红,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,只在心里一遍遍祈祷,今日千万不要出什么大事。
柳清娩垂着眼,将那些嘲讽与议论尽数隔绝在外,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枚刻着“沈”字的银针,冰凉的触感让她愈发清醒。
她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,只是如今羽翼未丰,只能暂敛锋芒。今日丽嫔要折辱她,她便接着,只是这笔账,她会一笔一笔,牢牢记在心里。
不多时,御花园的朱红拱门已然在望。远远便能听见园内丝竹悦耳,笑语盈盈,各色秋菊争奇斗艳,金黄、雪白、淡紫、绯红,开得轰轰烈烈,衬得满园金碧辉煌,与破败的栖云殿判若两个天地。
拱门两侧立着值守的太监宫女,见春桃带人前来,纷纷躬身行礼,目光却好奇地落在柳清娩身上,上下打量,毫不掩饰眼中的戏谑与同情。
穿过拱门,眼前豁然开朗。
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汉白玉石阶光洁平整,花圃中的菊花修剪得整整齐齐,香气馥郁。不远处的菊圃中央,搭着一座铺着明黄色锦缎的暖榻,丽嫔苏兰正斜倚在榻上,手中捏着一盏白玉茶杯,眉眼弯弯,笑意盈盈,身边围着贤妃、荣嫔等数位妃嫔,个个衣着华贵,珠翠环绕,好不热闹。
周遭还站着不少宫人内侍,皆是屏息凝神,等着看这场好戏。
柳清娩刚一踏入御花园,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。
有好奇,有嘲讽,有幸灾乐祸,唯独没有半分同情。
丽嫔放下茶杯,慢悠悠抬眼,目光掠过柳清娩身上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衫,又扫过她苍白憔悴却依旧难掩绝色的容颜,嘴角勾起一抹轻蔑而艳丽的笑。
“哟,这是谁啊?怎么这般面生?”丽嫔故作惊讶地开口,声音娇柔婉转,却字字带着刺,“本宫还以为,是哪个宫里洒扫的宫女,竟敢闯到菊宴上来了。”
身边的荣嫔立刻会意,掩唇轻笑,附和道:“丽嫔姐姐说笑了,这可是陛下亲封的柳贵人,居住在栖云殿呢。想来是姐姐平日里圣眷正浓,忙得忘了这号人物。”
“栖云殿?”丽嫔故作恍然,拍了拍额头,语气愈发刻薄,“瞧本宫这记性,竟是忘了。陛下金口玉言封的贵人,如今倒成了冷殿的孤魂,真是可怜。”
话音落下,周遭妃嫔纷纷低笑,看向柳清娩的眼神愈发不屑。
柳清娩缓步上前,在众人的注视下,稳稳屈膝行礼,声音平静无波:“嫔妾柳氏,参见丽嫔娘娘,见过各位娘娘。”
她礼数周全,姿态从容,即便身处绝境,也没有半分狼狈失态,反倒让一旁看热闹的宫人暗自点头。
丽嫔却不叫她起身,任由她跪在微凉的青石地面上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慢悠悠道:“柳贵人倒是懂规矩。只是本宫听说,你在栖云殿待得久了,心也野了,连本宫身边的人,都敢不放在眼里?”
柳清娩垂眸:“嫔妾不敢。”
“不敢?”丽嫔猛地将茶杯重重顿在案几上,白玉杯底与青石桌面相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,周遭的笑语瞬间戛然而止,“春桃说,你对她出言不逊,还纵容身边丫鬟顶撞于她,可有此事?”
青黛心头一紧,刚想开口辩解,便被柳清娩用眼神制止。
“嫔妾的丫鬟年幼无知,冲撞了春桃姑姑,嫔妾已代她向姑姑赔罪。”柳清娩语气沉稳,不慌不忙,“至于嫔妾自身,从未对丽嫔娘娘身边之人有半分不敬,还望娘娘明察。”
“好一个伶牙俐齿。”丽嫔冷笑一声,站起身,缓步走到柳清娩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柳清娩,你别以为顶着柳家嫡女的名头,本宫就不敢动你。如今柳家早已弃你不顾,陛下更是连你的名字都想不起来,你在这后宫之中,与蝼蚁无异。”
她俯下身,凑近柳清娩耳边,声音冰冷刺骨:“今日本宫便教你一个规矩,在这宫里,谁得宠,谁就是规矩。本宫让你活,你便能活;本宫让你死,你便活不过明日。”
柳清娩指尖攥紧,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,却依旧垂眸不语。
见她这般隐忍顺从的模样,丽嫔心中的气焰愈发嚣张。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宫人,扬声道:“来人,将园中新置的那块青石,搬过来。”
众人皆是一愣,随即明白了丽嫔的用意,看向柳清娩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怜悯。
那青石是昨日陛下命人搬入园中的,质地坚硬,棱角分明,平日里用来摆设赏玩,此刻被丽嫔点名,用意再明显不过——她要让柳清娩跪在青石之上,当众受辱。
不多时,两个小太监便吃力地将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搬了过来,稳稳放在菊圃中央,正对著各位妃嫔与围观宫人。
阳光直射在青石表面,泛着冰冷的光。
丽嫔抬手一指,语气不容置疑:“柳清娩,你冲撞本宫身边之人,藐视后宫规矩,今日便罚你跪在这青石之上,一个时辰,反省己过。”
“若是敢有半分怨言,或是中途起身,本宫便让人打断你的腿,扔去浣衣局做最粗重的活计,永生不得出那腌臜之地。”
此言一出,满场哗然。
当众跪青石,乃是后宫之中极为羞辱的刑罚,更何况是在各宫妃嫔与无数宫人面前,这一跪,柳清娩不仅颜面尽失,连柳家最后一点脸面,也会被彻底踩在脚下。
这就结束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