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拾妥当,柳清娩带着青黛,走出了栖云殿。院外的小太监见她们要出去,连忙上前阻拦,语气依旧轻蔑:“柳贵人,陛下有令,您不得随意出入栖云殿,还请回去。”
“本宫是去内务府领取月例,乃是按宫规行事,若是耽误了份例领取,回头陛下问起,你担待得起吗?”柳清娩淡淡开口,眼神平静地看向那小太监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。
那小太监被她的眼神震慑住,一时之间竟不敢再阻拦,愣在原地,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,心里暗自嘀咕,这柳贵人看着温顺,倒也不是好拿捏的。
一路向内务府走去,宫道上的宫人比清晨更多,见到柳清娩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,议论声、嘲笑声、同情声,此起彼伏,不绝于耳。
“你们看,那不是栖云殿的柳贵人吗?她居然亲自来内务府了,这是要去要月例啊。”
“真是自不量力,连丫鬟都被赶出来了,她自己去,还不是一样被羞辱,李福全哪里会把她放在眼里。”
“好好一个丞相嫡女,混成这样,真是可怜,可可怜又有什么用,陛下不疼,娘家不爱,在这后宫,就是最底层的人。”
“我看她是熬不下去了,想搏一搏,可这后宫里,搏一搏的下场,往往是死得更惨。”
这些话语,像一根根细针,扎在人心上,可柳清娩始终目不斜视,脚步沉稳,一步步向前走,仿佛周遭的一切嘲讽与议论,都与她无关。她垂在身侧的手,微微攥紧,掌心的碎玉硌得生疼,可她依旧面色平静,没有丝毫动容。她知道,此刻的任何情绪波动,都会成为别人的笑柄,唯有无视,才能守住自己最后的尊严。
青黛紧紧跟在她身边,听着这些闲言碎语,气得浑身发抖,却又不敢发作,只能低着头,快步跟着柳清娩,心里暗暗祈祷,今日一定要顺利拿到月例,不要再让小姐受委屈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两人终于再次来到内务府。此时的内务府,依旧热闹非凡,各宫的份例还在陆续发放,欢声笑语与谄媚奉承交织在一起,与栖云殿的冷清苦寒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柳清娩带着青黛,径直走了进去。
内务府的管事太监、小太监、宫女们,见到柳清娩进来,瞬间安静了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她,眼神里满是嘲讽、鄙夷与看好戏的神情,手里的活也停了下来,纷纷驻足观望,等着看这位冷殿贵人的笑话。
李福全正坐在主位上,悠闲地嗑着瓜子,身边围着几个心腹小太监,听着他们说着各宫的趣事,好不惬意。见到柳清娩走进来,他眼皮都没抬一下,依旧自顾自地嗑着瓜子,吐掉瓜子皮,语气轻蔑至极,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:“哟,这不是栖云殿的柳贵人吗?什么风把您这尊‘大佛’吹到我这内务府来了?真是稀客啊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大佛”两个字,语气里的嘲讽与不屑,溢于言表,周围的太监宫女们,也都跟着哄堂大笑,眼神里满是戏谑。
青黛气得脸色发白,想要上前理论,却被柳清娩用眼神制止住。
柳清娩缓步走到李福全面前,停下脚步,微微屈膝,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,礼数周全,不卑不亢,没有因为对方的嘲讽而有丝毫失态,声音平静清晰,传遍整个内务府:“李总管。”
仅仅两个字,从容淡定,没有丝毫的卑微与怯懦。
李福全这才慢悠悠地抬眼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见她穿着一身破旧布衣,素面朝天,没有半点珠翠点缀,可身姿挺拔,气质清冷,容颜绝世,即便身处这般绝境,依旧难掩骨子里的风华,与传闻中柳家嫡女的骄纵跋扈截然不同,反倒多了几分沉稳与内敛。他心里微微有些诧异,面上却依旧嚣张跋扈,嗤笑一声:“柳贵人倒是有闲情逸致,不在栖云殿静养,跑到我这内务府来,莫非是想替你那丫鬟求情,讨要月例?”
“正是。”柳清娩抬眼,目光平静地看向李福全,没有丝毫躲闪,“今日乃是后宫嫔妃领取月例的既定日子,本宫是陛下亲封的柳贵人,名册在册,按宫规,理应领取月银、炭火、衣料、米面粮油与一应日用之物,今日特来领取,还请李总管按规发放。”
她的语气淡然,却字字句句都在理,没有半分强求,只是陈述宫规与事实。
李福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猛地一拍桌子,站起身来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柳清娩,眼神凶狠,语气刻薄:“柳贵人?我看你是在栖云殿待傻了吧!陛下都把你忘到九霄云外了,半年都未必会想起你这么个人,你也配称一句贵人?柳家都跟你断绝了关系,不管你的死活,你还有脸来内务府要月例?我告诉你,栖云殿的月例,扣了,就是扣了,永远都不会发!”
“你一个被陛下抛弃、被娘家舍弃的弃妃,在这后宫里,连个得宠的宫女都不如,也敢跟我谈宫规,谈份例?我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!”李福全越说越嚣张,手指着柳清娩,厉声呵斥,“赶紧给我滚出内务府,别在这里碍眼,惹得老子不高兴,让你在栖云殿更难挨!”
周围的小太监们也跟着附和,对着柳清娩指指点点,哄笑不断,言语间满是侮辱。
“就是,一个弃妃,也敢来内务府撒野,真是不知好歹。”
“李总管,别跟她废话了,直接把她赶出去得了,省得在这里看着心烦。”
“赶紧滚吧,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!”
青黛再也忍不住,上前一步,护在柳清娩身前,对着李福全厉声说道:“李总管,你怎能如此说话!我家小姐是陛下亲封的贵人,你公然克扣份例,藐视皇权,就不怕触犯宫规,被陛下治罪吗?”
“治罪?”李福全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话,哈哈大笑起来,“陛下?陛下早就忘了她这个人,就算我克扣了,陛下也不会知道,更不会为了她,治我的罪!在这后宫,丽嫔娘娘护着我,我怕什么?倒是你,一个小小的丫鬟,敢跟我大呼小叫,来人,掌嘴!”
话音刚落,立刻有两个身材高大的小太监上前,伸手就要去掌青黛的嘴。
“住手!”柳清娩厉声开口,声音清冷,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,瞬间震慑住了那两个小太监,他们伸出的手,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,不敢再动。
柳清娩将青黛拉到自己身后,目光平静却锐利地看向李福全,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有力,传遍整个内务府,让所有哄笑与议论声,都瞬间停了下来:“李总管,本宫再问你一遍,这月例,你发还是不发?”
“我不发,你又能奈我何?”李福全梗着脖子,嚣张地说道,他就不信,这个毫无依靠的冷殿贵人,能把他怎么样。
“李福全,你可知罪?”柳清娩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,那是从沈家灭门的血海深仇里淬炼出来的寒意,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气势,“后宫宫规第七条,凡内务府管事,不得私扣嫔妃份例,不得藐视位分在册的嫔妃,不得以下犯上,违者杖责五十,罚入辛者库为奴,情节严重者,就地杖毙!
这就结束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