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梅把手机收起来,抬头看了看天。
天很蓝,云很白。
她想,以后抬头看云的时候,就会想起他。
他在大洋彼岸,也会抬头看同一片天空。
纸短情长,只有云和他知道。
波士顿的冬天,冷得像个冷笑话。
黄子弘凡来之前做过功课,知道这边会下雪,但真正站在查尔斯河畔,被零下十几度的寒风吹得脸疼的时候,他才意识到——杨梅说的“多穿点”,是字面意义上的“多穿点”,不是“穿得好看点”。
他裹着杨梅临别前塞进行李箱的那条厚围巾——说实话,这条围巾的花色有点像奶奶辈的,但杨梅说“保暖就行你又不靠脸吃饭”,他就乖乖带了。
他每天踩着咯吱咯吱的雪,从宿舍走到琴房,再从琴房走到教室,再从教室走回宿舍。
三点一线,走得比时钟还准。
伯克利的课业比他想得还要重。每天练琴四五个小时是标配,再加上乐理、视唱练耳、音乐史、编曲课、合奏课......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,连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。
不过说实话,瘦的主要原因不是课业重。
是想某个人想得吃不下饭。
黄子弘凡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认。一个大男生,因为想女朋友而日渐消瘦,说出去都不够丢人的。李明那家伙天天在他耳边念叨:“你是不是得了相思病?要不要去看医生?美国也有中医的。”
黄子弘凡.“我没有相思病。”
黄子弘凡义正词严。
“那你为什么看着手机傻笑?”
黄子弘凡.“......我在看搞笑视频。”
“你手机屏幕上是她的照片。”
黄子弘凡沉默了。
好吧,他承认。他就是想杨梅了。想得不得了。
想她吃东西时鼓鼓的腮帮子,想她冲他翻白眼时皱起的鼻子,想她喊“小皇冠同学”时那种得意的语气,想她踮起脚尖亲他脸颊时头发丝蹭过他脖子的痒。
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,比他的歌单还频繁。
十一月,波士顿下了第一场雪。
黄子弘凡站在琴房的窗边,看着外面的雪花一片一片地飘下来,忽然想起杨梅说过的话。
——“波士顿冬天很冷,你要多穿点。”
——“好。”
——“别学那些外国人,大冬天穿短袖。”
——“好。”
——“还有,你要想我。每天都要想。”
他当时回答的是“好”。
但他没说的是——不用你提醒,我也想得都快把自己想成纸片人了。
黄子弘凡的瘦,是肉眼可见的那种。
脸颊凹进去了,下巴尖了,连李明都说:“Lars,你现在从侧面看,像一把刀。”
黄子弘凡.“......兄弟你夸人的方式真独特。”
“我没夸你,我是说你该吃饭了。”
黄子弘凡看了一眼桌上的披萨,又看了一眼手机里杨梅发来的照片——她在北京吃烤鸭,卷饼抹甜面酱,放黄瓜丝和鸭肉,卷成一个胖乎乎的小卷,一口塞进嘴里,眼睛眯成了两条缝。
他看着那张照片,忽然觉得披萨不香了。
不对,披萨本来就不香。波士顿的披萨哪有成都的龙抄手好吃。龙抄手哪有杨梅做的好吃。杨梅做的饭哪有杨梅本人好——不是,他到底在想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