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的消息,是第四天的深夜姗姗传来。
彼时林惊寒方才躺下,储物袋里的玉简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她即刻起身取出玉简贴至耳畔,沈夜的嗓音相较前两次清晰不少,想来是寻到一处避开风口的角落,他倚着墙壁,依旧刻意压低了声线。
“师尊,弟子查到灰衣女子的来历了。她便是鹤玄宗的大师姐茉清黎。
弟子翻阅鹤玄宗留存的旧籍,她入门时日很早,天资冠绝一众后辈,宗门里的辈分远超同辈弟子。只是数年前她便离开了鹤玄宗,我接连打听好几人,众人说辞各不相同。
有人说她下山游历;有人断言她离去之后便再也不曾归来;还有人讲,动身之前她烧毁了许多私人物件。
我悄悄进过她从前居住的院落,屋内早已空空荡荡,唯独一面墙壁挂满舆图,朱砂落笔勾勒出好几条路线,一路延伸至黑水河与断骨坡以北。”
他停顿片刻,似乎稍稍喘息,语气愈发郑重。
“还有一桩内情。我翻看她家族卷宗,茉清黎是独女,从来没有兄弟姐妹,宗门之内,她也从未提起过自己有弟弟。”
握着玉简的指尖骤然收紧。
林惊寒心头一沉。那一日孤峰脚下,自称是茉清黎弟弟的男人,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。
过往那人说过的话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。
他说茉清黎进犯天剑宗,是为了石碑之下的祖师遗骨;他讲茉清黎亏欠她一份人情;还告知众人茉清黎一路向北远行。
她此刻才恍然怀疑,这番说辞里,究竟几分属实,几分是旁人提前编排好的说辞,借着那人的口故意讲给自己听,眼下全然无从分辨。
“返程途中我被人尾随了许久。”沈夜的声音再度响起,“跟踪我的不是同一批人,是两拨人轮番盯着我的行踪。我兜兜转转绕了三日才彻底摆脱,其中一拨人施展的步法,分明是青云宗的路数。”
林惊寒静静聆听,全程没有出声打断。
“除此之外,我在鹤玄宗尘封的档案里翻到一张拜帖,出自秦九渊之手,落款是四年前。他在帖中邀约茉清黎会面,见面地点定在青云宗山门之外。”
“是他主动送去的信函,还是茉清黎先给他传了消息,他的回函?”
“属于回函。是茉清黎先写信给他,秦九渊才写下这一封作答。只是茉清黎原本的信件下落不明,谁也不清楚信里写了什么。”
听完这番话,帐内陷入沉寂。玉简依旧贴在她耳边,沈夜不再说话,呼啸的风声透过玉简传过来,听得出来他如今身处一片空旷之地。
“师尊,再过两日我便能归队。现在线索不能就此搁置,等我回去摊开带回来的地图,我们再细细商议后续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专心赶路,提防身后跟踪之人。”林惊寒低声叮嘱。
沈夜应下,玉简莹白的光芒缓缓熄灭。
林惊寒拿开玉简,紧紧攥在掌心静坐良久。
真相层层浮出水面:茉清黎本就没有弟弟,秦九渊早在四年前便和她私下通信,那个冒充亲人的男人,是旁人刻意安排出来的棋子。
她起身掀开帐篷帘幕走了出去。
火堆还未熄灭,封言之守在一旁,沸水沸腾,他正将温热的开水倒进瓷碗当中;萧洺挨着他坐下,长剑横放在膝头,神色沉静。
林惊寒走到二人跟前落座,一字一句复述完沈夜查到的全部内情。
封言之把水杯搁在地面,目光凝望着缓缓消散的氤氲热气:“沈夜确定,跟踪他的一伙人用的是青云宗的步法?”
“没错。”林惊寒颔首作答。
他没有继续追问幕后指使之人是谁。
萧洺抬手将长剑从膝头拿起,随即又轻轻放下,一语戳破眼下的困局:“秦九渊这边,我们依旧拿不准,他对茉清黎的全部底细到底知情多少。”
“我也无从判断。”林惊寒说道。
三人围坐在残火旁边,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开口说话。夜风卷着火堆里细碎的灰烬扬起,轻飘飘落在林惊寒脚前积了薄薄一层。
她垂眸注视片刻,伸出鞋尖,轻轻拨开了地上那层灰烬。前路暗处遍布算计,他们每一步,都走得如履薄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