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惊寒正蹲在溪边净手,耳畔传来下游渐近的脚步声。她未曾抬头,只见澄澈的水影里,悄然多了一道挺拔人影。
秦九渊立在她身后两步之外,背负着那柄无穗长剑,衣摆沾染着沿途的风尘,一路奔波的痕迹清晰可见。
“你跟了我四天。”林惊寒甩去掌心水渍,直身转身。
“你抢了我两天的路。”秦九渊语调平淡,无半分起伏,“黑水河上游的路段,本是我的行程,被你先行走完了。”
林惊寒淡淡看了他一眼,目光旋即落向溪对岸。
又没人拦你。
她很想这样痛快吐槽一句,奈何此人古怪至极,还是不要轻易得罪的好。
正在搭建帐篷的沈夜,指尖动作微顿,始终垂首未抬。
萧洺静立帐篷旁,五指紧握着腰间长剑,身姿紧绷。火堆边的封言之低头添着柴火,头也未回,轻声开口。
“秦师兄带盐了吗?”
秦九渊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方布包,径直抛了过去。
封言之稳稳接住,拆开一看,是一包粗盐。他将盐细细撒入沸腾的水中,低声道了句:“谢了。”
林惊寒转身走回火堆边落座。下一刻,秦九渊便在火堆对面坐下。
原本的四人小队,骤然变成五人围坐。
北风掠过旷野,吹得篝火的火苗尽数斜倾。四下寂静无声,死寂笼罩周身,林惊寒只觉得周遭寒意更甚。
“你跟着我做什么?”林惊寒率先打破沉默。
秦九渊并未作答。他取出怀中的地图,平铺在地面,指尖点向一处地界。
“你途经荒冢,却漏了关键一程。荒冢以北二十里,有一处断骨坡,坡中立碑,刻着天剑祖师埋剑处。你走了西边近道,故而错过。东边路途虽远,却藏有物件。”
“是何物?”
“一柄古剑。虽已锈蚀,尚可使用。”秦九渊缓缓卷起地图,“我曾取观过。”
沈夜终于抬眸,看向对面的人。
“你擅动天剑祖师的遗物?”
“算不上擅动。那剑原本插在土中,我尝试拔取,纹丝不动。”秦九渊语气寻常,平淡得如同闲谈风月,“事后我便原样归位了。”
萧洺将长剑横置膝头。
“你拔不动?”
“你也拔不动。”
此话一出,在场四人齐齐望向秦九渊。沈夜面露疑惑,未能领会言外之意。封言之唇角浅浅勾起一抹笑意。萧洺默然将膝上长剑挪开。
唯有林惊寒静坐火堆旁,一语未发。
北风再拂,火苗向南倒伏。她伸手拨了拨火堆里的枯枝,细碎火星噼啪溅起,落在她与秦九渊中间的空地,转瞬便彻底熄灭。
火堆噼啪燃着,秦九渊安静坐了片刻。
沈夜端来一碗刚煮好的热水,第一时间送至林惊寒面前。沸水滚烫,他细心垫布隔热,递碗的手稳得纹丝不动。
待林惊寒饮过几口,他收回瓷碗,沉默走回封言之身侧落座。
整场动作利落自然,眼里、分寸里,都没有秦九渊的位置。
对面的秦九渊尽数看在眼里,神色平淡,不主动、不开口。
僵持的静谧里,是封言之率先打破分寸。他起身取碗盛水,隔着一捧火光递过去,语气客气周全。
“秦师兄赶路辛苦,喝点热水御寒。”
秦九渊接过致谢。
封言之唇角微扬,笑意浅浅,落坐回原位,那点客气的笑意从未抵达眼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