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条路

林惊寒立在原地未动。月光自她身后倾泻而下，一道狭长单薄的影子，直直落在灰衣人脚前。

“当初领兵攻打天剑宗的，是她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她派你来，究竟想说什么？”

灰衣人并未即刻作答，静静望着她。瞳仁外圈那道金边在月色里泛着微光，微弱得如同捻至最暗的烛火。

“她托我转告你，天剑宗地底那具祖师遗骨，已经被她取走。”

林惊寒袖中指尖骤然收紧。先前那人只说女子意在遗骨上的修为印记，她本以为对方攻上山门，便是为夺取此物。

可如今尸骨已然得手，当初那场血战便显得多余。除非取走遗骨之后，她又发现了另一桩隐秘。

“带走尸骨后，她去了何处？”林惊寒问。

“北境。”灰衣人抬手压低帽檐，“她要我传的话到此为止，余下的，你自行领会。”

他袖中甩出一物，径直朝林惊寒抛来。她抬手稳稳接住，是块巴掌大的黑石残片，断裂处崭新锋利。

翻转至背面，刻着一行浅淡字迹，像是徒手在软泥上划刻而成：尸骨之下另有一物，我未曾触碰，留予你。

林惊寒将残石攥紧掌心：“她还有别的话吗？”

灰衣人头垂得极低，闷声细语自阴影里漫出，比先前更轻几分：“她说你见到这块碎片，便能懂她的用意。她还说……”话音短暂停顿，“她这一生走错一步，再无回头余地，劝你莫要重蹈她的覆辙。”

话音落，他转身步入密林，身影转瞬被交错树影吞噬。

林惊寒独沐月色，掌心残石的断口硌得皮肉发疼。女子取走遗骨，却将碑下埋藏的另一样东西留给她。她亲手铺开前路，自己却选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险途。

她把黑石残片收好，转身踏上归途。月华铺满石阶，一片惨白，好似满地泼洒的霜白。

推开洞府木门，沈夜正静坐蒲团，见她归来，立刻起身沏上热茶，显然等候许久。林惊寒接过茶盏抿了一口，并未落座。

“沈夜，天剑宗祖师的遗骨，已经被人带走了。”林惊寒道。

沈夜握着空茶壶立在案旁，沉默片刻才出声询问：“遗骨遗失，会引发什么变故？”

“尚且不明。”林惊寒放下茶杯，“但尸骨之下另有一物，她特意留给了我，我必须前去一探。”

沈夜没有再多追问，将茶壶轻置桌面，缓步走到门口静立片刻。

“弟子愿随师尊同往。”

这一回林惊寒没有让他留守。她望着门外月光里的少年，身形早已褪去青涩，肩背宽阔，下颌线条利落硬朗，唯有一双眼眸，依旧澄澈透亮。她轻轻颔首，应了一声好。

沈夜唇角微微上扬，笑意浅淡，转瞬便转身外出收拾行囊。

洞府内只剩林惊寒一人，她反复摩挲掌间黑石碎片。

遗骨被取走，秘物留于地底，总总迹象表明这些不简单。她尚且不知那是何物，却清楚，那条藏着无数隐秘的道路，已然铺至自己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