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

回到青石镇已经是深夜。

林惊寒躺在床上，右手举到眼前，两块碎片贴在一起，大的那块晶莹剔透，小的那块灰白带裂纹。

小碎片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炭，挨着大碎片才重新亮了一点。

掌心传来一阵微弱的热流，不是之前那种灼烧感，更像有人在轻轻握她的手。

林惊寒把右手放下来，闭上眼睛。

第二天一早，她被敲门声吵醒。封言之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外，身后跟着萧洺和沈夜。

三个人都站着，没人说话，像三根木桩。

“进来吧。”林惊寒转身走回屋里坐下。

封言之把粥放在桌上，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：“昨晚给师尊配的，补充气血。师尊灵力透支太狠，光靠丹药补不回来。”

林惊寒接过瓷瓶，倒出一颗黑色药丸，闻了闻，一股苦味直冲脑门。

她皱着眉头吞下去，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，把药味冲淡。

“碎片呢？”萧洺站在门口问。

林惊寒把右手摊开。

两块碎片嵌在掌心，大的像一滴凝固的水珠，小的像一片枯叶。小碎片挨着大碎片，裂纹里透出微弱的光。

封言之盯着那两块碎片看了几秒：“小碎片快不行了，它在用大碎片的灵力续命。”

“能续多久？”林惊寒问。

“不知道。但如果我们不把三块碎片重新拼合，小碎片迟早会碎。到时候封印就彻底没救了。”
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沈夜坐在床脚，抱着那把法器长剑，忽然开口：“那我们去找第三块碎片不就行了？三块拼在一起，封印就好了。”

封言之看了萧洺一眼，萧洺没说话，但他的手按在剑柄上，指节泛白。

林惊寒把自己那块碎片拔下来，把两块碎片分开。

小碎片的光又暗了几分，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。她把两块碎片重新贴在一起，小碎片又亮了一点。

“第三块碎片在青云宗地下密室里。”林惊寒说，“我们得回去。”

萧洺的手从剑柄上松开。

封言之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，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
沈夜抱着剑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，没再说话。

“什么时候走？”萧洺问。

“今天。”

封言之放下茶杯。“师尊的灵力还没恢复。”

“路上恢复。”

封言之没再劝，站起来去收拾东西。萧洺转身走了出去。

沈夜抱着剑坐在床脚没动，等两个人都走了，才小声说了一句话。

“师尊，回去以后，苏长老还会为难您吗？”

林惊寒揉了揉他的脑袋。“到时候再说。”

沈夜没躲，低着头让她的手在头顶揉了好几下，脸红到耳朵根。

四个人在中午之前离开了青石镇。回去的路比来时快得多，萧洺说怕夜长梦多。

林惊寒知道他在担心什么，那个地下的东西发现碎片被拿走了，不会善罢甘休。

它被封印困了这么多年，好不容易等到碎片松动，结果被人截了胡。

翻越落霞山脉那天，天气变了。乌云从南边压过来，风很大，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
封言之把之前带的那把伞撑开递给林惊寒，自己背着药箱走在风里，青色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。

雨很快就下来了，不是春雨那种绵绵的，是那种劈头盖脸的暴雨。

四个人在山脊上找了一个岩洞躲进去，沈夜被淋得像只落汤鸡，蹲在洞口拧衣服上的水。

封言之从药箱里拿出几块干药布分发给大家，萧洺没接，靠在岩壁上闭着眼睛。

林惊寒把伞收好，靠在一块大石头上。

右手掌心的两块碎片贴在一起，一大一小，像是母女。

她低头看着它们，忽然想起苏昀的话——“你拿走一块，封印就松了。”

现在她拿走了两块，封印松了多少，她不敢想。

雨下了整整一夜。

第二天清晨，雨停了。

四个人从岩洞里出来，空气干净得像被洗过一遍。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，连山顶的积雪都能看得一清二楚。

林惊寒深吸一口气，迈步往前走。

三天后，四个人站在了青云宗的山门前。

守门的弟子换了人，不认识林惊寒，拦着不让进。

萧洺往前走了一步，手按在剑柄上，守门弟子脸色一变，赶紧让开了。

林惊寒走进山门，沿着石阶往上走。

孤峰在远处，笼罩在晨雾里，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。

她离开的时候以为要很久才能回来，没想到一个月就回来了。

还带回来一块快要碎掉的碎片，和一个越来越大的麻烦。

走到孤峰脚下的时候，封言之忽然停下脚步。

“师尊，苏长老在那里。”

林惊寒抬头看去，苏昀站在石阶高处，穿着一身灰袍，身后跟着两个弟子。

他显然早就知道他们回来了，等在这里。

林惊寒走上石阶，在苏昀面前停下。

苏昀的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：“拿到了？”

“拿到了。”林惊寒把右手摊开，两块碎片贴在一起，大的晶莹剔透，小的灰白带裂纹，小的挨着大的，努力地亮着。

苏昀盯着那块小碎片看了很久，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，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
“你比我想的能折腾。”他说，“跟我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