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思忖间,洞府外传来一道温和有礼的声音。
“师尊,弟子可以进来吗?”
是封言之。
林惊寒睁开眼,唇角微勾,真是说曹操曹操到。
“进来。”
石门缓缓推开,封言之迈步走入。
他今日身着一袭淡青色长袍,腰间束着银色腰带,长发以玉簪束起,整个人温润如玉,气度翩翩。
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玉托盘,盘上放着一只精致瓷瓶。
“弟子新炼了一炉丹药,品质尚可,特意拿来献给师尊。”封言之笑着将托盘放在桌上,拿起瓷瓶,双手恭敬奉上。
林惊寒接过瓷瓶,拔开瓶塞轻嗅,一股清雅药香扑面而来,是她从未闻过的味道。
她虽不通丹道,可原主的记忆清晰告知她,这瓶丹药品质极高,至少是三品以上的灵丹。
“什么丹?”她开口问道。
“清心养元丹。”封言之语速不急不缓,字字沉稳得体,“可温养经脉、稳固修炼根基,长期服用对修为大有裨益。弟子耗费不少心力,特意为师尊量身炼制。”
“量身定制”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,林惊寒却听出了其中深意。
为一人量身炼制丹药,需要炼丹者彻底摸清对方的体质、灵根、修为乃至经脉走向,绝非随意炼一炉便能达成。
林惊寒将瓷瓶放在桌上,并未收入储物袋,她看着封言之,目光带着几分玩味。
“大比规则改了,你知晓?”
封言之笑意不变,从容应道:“弟子听说了,团体赛,是很有意思的规则。”
“有意思?”林惊寒微微挑眉。
“是。”
封言之在蒲团上坐下,姿态优雅从容。
“弟子一直觉得,师徒间最好的相处模式,从不是单向的教导,而是双向的配合。团体赛恰好给了这样的机会,师尊需要弟子,弟子也需要师尊。”
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认可了团体赛的形式,又不动声色点出双方彼此依存的关系。
林惊寒不禁在心里暗叹,封言之这份说话的本事,着实厉害。
“既然你觉得有意思,”林惊寒从储物袋里取出藏经阁通行令牌,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。
“那你去藏经阁挑选几本适合团体配合的术法,大比之前,我们至少要练几套配合招式。”
封言之看着令牌,并未立刻伸手去拿。
“师尊。”他忽然收敛了几分笑意,神色变得认真,“弟子有件事想跟师尊说。”
林惊寒心头警铃微响,封言之露出这般神情,向来是有重要的话要说。
“说。”
封言之抬眸看她,目光清澈又真诚:“那碗药的事,弟子知道师尊心有疑虑。弟子不敢说自己全然无辜,但弟子想表明,从今往后,不会再做任何对师尊不利的事。”
林惊寒微怔。
她没料到封言之会主动提起此事,更没料到他是这般态度,不辩解,不否认,不推卸责任,只直白告知以后不会再犯。
这不是道歉,道歉需要承认过错,他并未认下任何罪责,这更像是一种立场表态,彼此心照不宣,他选择站在她这边。
可她想不通,封言之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表态。
林惊寒没有急着回应,抬手拿起桌上茶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水,缓缓饮下。
“封言之,”她放下茶杯,开口道,“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你哪一点吗?”
封言之脸上的笑意微僵,轻声道:“请师尊明示。”
“你太聪明了。”林惊寒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,“聪明到你说的每一句话,露出的每一个神情,我都要反复思量,是真心实意,还是刻意演给我看。”
封言之沉默下来。
他看着林惊寒,那双始终噙着笑意的眼眸里,第一次浮现出几分茫然,不是心思被戳穿的窘迫,而是全然不知该如何回应的无措。
他的确有算计,却也不全是假意,那句往后不会再犯,是真心话。
林惊寒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垂眸看着他。
“那瓶丹我收下了。”她开口,“大比的事,你负责协调你们三人的配合,这是你擅长的,对吧?”
封言之抬眸,对上她的视线,沉声应道:“弟子明白。”
此刻他的笑容淡了许多,反倒比先前多了几分真实。
“还有。”林惊寒走到洞府门口,回头看他,“下次送丹药,不必绕这么多弯子,我没空听那么多。”
封言之愣了一瞬,随即低笑出声。
笑声不高却格外真切,夹杂着几分无奈与自嘲。
“弟子记住了。”
林惊寒走出洞府,立在石阶上,望着远处群山在暮色中渐渐晕开朦胧轮廓。
封言之的表态太过突然,突然到让她觉得不真实。
此人素来心思深沉,步步算计,今日送丹又示好,背后定然藏着她尚未看透的目的。
但她此刻不想深究。
大比在即,她需要的是一支能协同作战的队伍,而非一个处处作对的敌人。
封言之愿意演这场戏,她便陪着,只要最终结果如她所愿,过程如何,并不重要。
林惊寒收回目光,正要转身回洞府,储物袋里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。
是那块神器碎片。
她伸手探入储物袋,隔着三层布料触碰碎片,只觉碎片表面滚烫,像是被某种力量唤醒,原本被压制的独特灵气波动,瞬间强盛了数倍。
林惊寒猛地抬眼,看向藏经阁的方向。
九层藏经阁塔楼在暮色中巍然矗立,塔顶琉璃瓦折射着最后一抹夕阳余晖。
她在意的并非塔楼本身,而是塔楼下方隐隐传来的灵气波动,那波动的频率,与掌心碎片的灵气波动,完全一致。
有人在藏经阁地下密室之中。
按照原书剧情,秦九渊本该在两个月之后才出关,可此刻地下密室里有人,且此人正与某样物件产生共鸣,进而唤醒了她储物袋里的碎片。
若不是秦九渊,那会是谁?
林惊寒攥紧储物袋袋口,转身走回洞府,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。
有些事,她必须重新盘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