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藏经阁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金色的阳光洒在塔楼上,把整座藏经阁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色。
林惊寒正准备回孤峰,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白衣长剑,清冷如霜。
萧洺正站在藏经阁门口的石阶上,手里拿着一枚玉简,似乎在等什么人。
他的侧脸线条分明,眉目间带着一种天生的疏离感,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出了鞘的剑,锋芒毕露,生人勿近。
周围的弟子自觉地绕着他走,没有一个人敢靠近。
林惊寒想了想,走了过去。
“萧洺。”
萧洺转过头来,看到是她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他微微颔首,算是行了个礼,声音淡漠得像隔了一层霜:“师尊。”
林惊寒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态度,也不在意,直接问道:“来借功法?”
“是。”萧洺的回答简洁到了极点,一个字都不肯多说。
“借了什么?”
萧洺沉默了一瞬,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。
最终他还是把手里的玉简递了过来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犹豫。
林惊寒接过来扫了一眼,是一套高阶剑诀,《九天剑典》的残卷。
这套剑诀在原书里是萧洺后期成名的功法之一,但他现在手里的残卷只有三分之一,缺了最核心的部分。
“这套剑诀不全。”林惊寒把玉简还给他,语气随意,“第三层只有残卷,完整的在第四层,但第四层需要长老以上的权限才能进。”
萧洺接回玉简,没有说话。
林惊寒知道他不会开口求她。
这个人骨子里骄傲得很,宁愿自己慢慢摸索残缺的剑诀,也不会向任何人低头,尤其是向她这个师尊低头。
“我可以帮你借完整的。”林惊寒说。
萧洺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但也仅仅是一丝。
他看着林惊寒,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感激,只有审视和戒备。
“条件。”他说。
林惊寒差点笑出来。
不愧是萧洺,连说话都这么省,两个字就把所有客套全跳过了,直接切到核心。
“宗门大比,”林惊寒竖起一根手指,“好好打,别像去年那样认输走人。打完不论成绩如何,我把完整的《九天剑典》给你。”
萧洺沉默了。
去年的宗门大比他确实认输了,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,对手还没出手他就转身走了。
那件事让原主丢尽了脸,也让萧洺自己在宗门里背上了“不尊师命”的名声。
但他不在乎,他觉得原主不配做他的师尊,所以他没必要给原主挣这个脸。
但现在,条件变了。
这是一场交易,公平的交易。
对于萧洺来说,这种纯粹的交换关系反而比那些虚伪的师徒情谊更容易接受。
“可以。”萧洺说,干脆利落。
林惊寒点了点头,转身就走。
她走了几步,身后忽然传来萧洺的声音。
“师尊。”
她停下脚步,回头。
萧洺站在石阶上,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,白衣在晚风中微微飘动。
他看着林惊寒,目光依然冷淡,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点什么。
“你变了。”他说。
不是疑问句,也不是肯定句,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林惊寒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:“你很了解我吗?我的大徒弟,人总是会变的。”1
等闲变却故人心,却道故人心易变。
她转身走了,留下萧洺一个人站在藏经阁门口,手里握着那枚残缺的玉简,久久没有动。
他想起去年宗门大比之后,师尊在洞府里对他破口大骂,说他忘恩负义、白眼狼、不知好歹。
他一句话都没说,转身走了,从此再没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。
但今天她主动来找他了。
不是来骂他,不是来命令他,而是来谈一笔交易。公平的、互利的交易。
她说“人总是会变的”,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。
萧洺垂下眼,把玉简收进了袖中。
他不在乎她为什么变,也不在乎她变成了什么样。
他只知道,如果她真的能拿到完整的《九天剑典》,他不介意在大比上出几分力。
仅此而已。
林惊寒回到孤峰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她先去了沈夜住的地方。
是孤峰北面的一间小石屋,原来是堆放杂物的,原主把它清理出来让沈夜住。
石屋很小,只有一张木板搭的床和一张缺了腿的石桌,桌上放着一盏油灯,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。
沈夜不在。
林惊寒在石屋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到了角落里放着的一个小包袱。
包袱打了一半,露出里面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。
衣裳虽然破旧,但洗得很干净,叠得也很整齐,边角都对得整整齐齐。
她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沈夜在收拾东西。
他以为今天的事之后,她要么会打死他,要么会把他赶出青云宗。
不管哪种结果,他都需要提前做好准备。
不是逃跑的准备,而是“被赶走”的准备。
呵,还挺识相。
呵呵,如果是原主早把他剥皮抽筋了。
也就她这个现代人给他好脸色。
林惊寒沉默了片刻,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洞府。
洞府门口,沈夜跪在那里。
他的膝盖下没有垫任何东西,就那么直直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,脸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泪痕。
他的手边放着那个打了一半的包袱,显然他刚回去收拾到一半,又忽然改变了主意,跑来这里跪着。
听到脚步声,沈夜的身体明显地颤了一下,但他没有抬头,只是把腰弯得更低了,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。
“师尊,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弟子……弟子来领罚。”
林惊寒站在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,把整座孤峰染成了银白色。
山风吹过,少年的衣衫单薄得可怜,在风中瑟瑟发抖,但他跪得笔直,纹丝不动。
林惊寒没有让他起来,也没有说话。
她从他身边走过,推开了洞府的石门,走了进去。
过了一会儿,她从洞府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些东西。
一块玉简,一本薄薄的册子,还有一瓶伤药。
她把东西放在沈夜面前的地上。
“这块玉简里是一套基础的功法,适合你的灵根属性。”
“这本册子是功法的注解,看不懂的地方可以对照着看。那瓶伤药是治外伤的,你额头上的伤自己处理一下。”
沈夜僵住了。
他猛地抬起头,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三样东西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眼眶迅速泛红,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。
“师尊……”他的声音哽住了,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,“您、您不罚我吗?”
林惊寒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道:“从明天开始,你不用再给我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了,你的时间用来修炼。下个月的宗门大比,你也要参加。”
沈夜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,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,泪水无声地从他消瘦的脸颊上滑落。
林惊寒看着他哭,没有安慰,没有解释,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。
她转身走回了洞府,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。
洞府里,她靠着石门站了一会儿,仰头看着头顶的石纹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她只需要一个能在大比上拿得出手的小徒弟。
沈夜的天赋是三个徒弟中最高的,只是原主一直压着不让他修炼,把他当奴仆使唤。
一旦给他机会,他的进步速度会快得惊人。
原书里沈夜从筑基到大乘只用了不到百年,这个天赋放在整个修仙界都是顶尖的。
至于沈夜会不会因为这点好处就对她感恩戴德、死心塌地……
林惊寒还没到那么天真的地步,原主对他做的那些事,不是一本功法一瓶伤药就能抹平的。
她不需要他感恩,她只需要他的配合。
剩下的,以后再说。
更何况这小子若是研制出什么神不知鬼不觉的东西出来,谁知道哪天就一命呜呼了。
再者,她又不是原主,比起被人发现不是原主,还是做一个恶毒的反派更划算。
不用在意他人感受,只需要活下去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