烧退下去后,浑身的燥热终于散了大半,我昏昏沉沉地睁开眼,一眼就看见趴在床边的田嘉瑞。
窗外月光很轻,落在他垂在床沿的手上,指节分明,安静地搭着。
我心跳莫名一乱,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,温热的触感传来,见他没动静,才大着胆子,小心翼翼地勾住了他的小指。
我以为他睡得很熟,以为这是只有我知道的小心思,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可我却没看见,在我勾住他手指的那一刻,田嘉瑞垂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。
他其实一直没睡,守了一夜,神经紧绷着,半点动静都瞒不过他。
可他没有动,没有睁眼,也没有戳穿我,只是任由我轻轻勾着他的手,假装熟睡,纵容着我的偷偷靠近。
我悄悄挪了挪手,想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一些,指尖轻轻摩挲过他微凉的指腹。
殊不知,田嘉瑞垂在臂弯里的眼睫,又轻轻颤了几下,连耳尖都慢慢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绯红。
不知又偎着那点暖意睡了多久,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,落在眼睑上,我才慢悠悠地彻底清醒。
我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子坐起身,刚掀开被子下床,脚刚落地,就听见客厅传来轻微的动静,紧接着,一道软乎乎的小身影蹭了过来,是瑞雪。
我弯腰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,心底的暖意又浓了几分。
我抱着瑞雪,循着淡淡的米香走出卧室,就看见田嘉瑞在厨房忙碌的身影。
他换了件宽松的居家服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,正低头盛着粥,晨光落在他肩头,把他周身的棱角都揉得柔和。

醒了啊?笨蛋一样,昨天看你难受还没教训你呢。
他的语气自然又平静,眼神坦荡,没有半分异样,仿佛昨夜我偷偷勾他手的事,从未发生过。
我也装作无事发生,不服气地哼了一声,反驳道。
我哪儿知道会发烧呀。

田嘉瑞闻言,手上盛粥的动作没停,只侧过头看了我一眼,眼底藏着几分没藏住的笑意,像是被我气笑了。

不知道?要是我没回来,我岂不是要挨所有人的批,说我没照顾好你啊。
我不悦地撇了撇嘴,没回应,转身去了浴室洗漱。
哦,原来照顾我是因为害怕被骂。
这话在心里打了个转,连带着昨夜那点隐秘的、偷来的悸动,都浸了满眶的酸意。
等我洗漱完出来,田嘉瑞已经把粥端到了餐桌上,还温了一杯蜂蜜水放在旁边。

生气了?
我坐在餐桌旁,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,听见他那句“生气了?”,故意把脸别向一边。
谁生气了?我可没闲工夫和你置气。

田嘉瑞低低地笑了一声,起身绕到我身边,没说话,只是伸手,自然地揉了揉我的发顶。

姜梨漾,你这样就一点都不可爱了。
我心下猛地一酸,忽然想起自己如今寄人篱下,本就吃人家的、住人家的,哪里还有闹脾气的资格。
于是垂了垂眸子,再没多说什么,拿起勺子,安静地喝起粥来。
田嘉瑞也不知在忙些什么,坐到了沙发上,手机里不断传来消息提示音,断断续续,扰得人心绪不宁。
我垂着眼,一勺一勺舀着粥,软糯的米香滑进胃里,暖意熨帖着刚退烧的身子,可心底那点酸涩却半点没散。

对了,我今晚有个高中同学聚会,我下午给你做好饭了再走?
他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,我怎会听不出——若是我闹着脾气不让他去,他定会毫不犹豫地推了聚会,在家陪我。
可我没有。
好。

一个“好”字落定,我便再没抬眼,只盯着碗底残留的粥渍,然后起身回了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