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是被无休止的颠簸硬生生扯回躯壳的
入目是摇晃的、暗沉的车厢顶,木质马车正碾过坚硬不平的地面,持续不断的颠簸让他的身体跟着来回晃动,铁链碰撞发出细碎又冰冷的轻响,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
墨多多先是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麻木的酸胀,紧接着,浑身骨头缝里都渗进刺骨的冷意,混着马车车轮碾过冻土与碎冰的哐当声响,一下下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
喉咙干得像要冒火,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,连睁开眼皮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,模糊的视线里先是一片晃动的白,过了好半晌,才勉强聚焦起来
“你醒啦,我美丽的鸟儿”
一道柔媚却又带着说不出诡异的女声缓缓响起,语调轻缓,像在哄养一只精致的笼中雀,可每个字都像冰碴子,瞬间扎碎了墨多多残存的茫然
鸟儿
意识回笼,昨夜破碎的画面如同冰冷的潮水,猝不及防地漫上脑海
暖黄的灯光下,那张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脸,藏在眼底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,是他在模糊的记忆里,辗转念了无数个日夜的人
不是伪装温和、处处妥帖的唐羽
是唐晓翼
他甚至来不及细想,只凭着本能想要起身,想要冲出去,想要亲眼确认,想要抓住那点失而复得的光亮
他的脚刚一碰到冰冷的地面,浑身的血液却骤然冻结
一身刺目的红裙,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团烧不起来的血,安静地倚在窗沿上,背对着他,只能看见垂落的乌黑长发,和随风轻轻晃动的裙角
墨多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,后背猛地窜起一层冷汗。他几乎是条件反射,指尖飞快地摸向枕头底下——那是他一直藏在身边的折叠小刀
冰凉的刀柄被他攥在掌心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刀刃贴着掌心,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
下一秒,红衣女人缓缓转过身,朝着他伸出了一只手
指尖纤细,肤色苍白,指甲上涂着诡异的殷红,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
墨多多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没有丝毫犹豫,攥着刀就往后退,想要反抗,想要拉开距离
慌乱之中,他的手臂狠狠撞在了衣帽架上凸起的生锈铁片上,尖锐的边缘瞬间划破了衣袖,深入皮肉,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炸开,温热的血瞬间就渗了出来,浸湿了布料
他注意力全被手臂的伤口和眼前的红衣女人吸引,却根本没留意,这间封闭的房间里,还有另一个人
身后悄无声息地逼近一个身影,趁着他分神的瞬间,一条柔软却带着致命香气的丝巾,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
甜腻到窒息的香气疯狂地往鼻腔里钻,顺着喉咙往肺里蔓延,不过两秒,浑身的力气就像被抽干了一样,四肢迅速发软、脱力
攥在掌心的折叠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冰冷的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弱,最终眼前一黑,彻底失去了意识
再次醒来,便是在这颠簸的马车里
墨多多缓缓抬眼,僵硬地转动脖颈,看清了眼前的景象
狭小封闭的马车车厢,窗帘拉得半掩,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白茫茫雪原
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,漫天飞雪无声地飘落,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的白,冷得没有一丝生气,像一座无边界的囚笼
他坐在一张硬木椅子上,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厚实的外套,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车厢缝隙里渗进来的冷风,可肆虐的寒气还是无孔不入,冻得他四肢发麻,连带着思维都变得迟钝
他低头看去,昨夜被铁片划伤的伤口,已经被人仔细包扎好了,缠得整齐细密,没有再渗出血。而他的左手手腕,被一条质地柔软却无比结实的红色丝巾,牢牢绑在椅架上
丝巾缠了一圈又一圈,勒得不算极紧,却彻底封死了他挣脱的可能。长时间的束缚让血液不畅,稍微动一下,就有细密的麻意顺着手臂往上爬,浑身都使不上力气
他抬起头,看清了坐在他对面的人
还是那身刺眼的红裙,肩头披着一件厚重的白色披肩,头上戴着一顶宽檐礼帽,垂落的红色薄纱从头遮到脸颊,彻底遮住了她的眼睛,只能看见线条柔和的下颌
“昨天如果你不挣扎的话,这张漂亮的脸上,就不会留下难看的瑕疵”
红衣女人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柔婉,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惋惜,一字一句,清晰地传入墨多多的耳中
她的目光透过红纱,落在他脸颊侧方一道浅浅的擦痕上——那是昨夜挣扎时,被她的指甲划伤的,虽不深,却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显眼的印记
“不过没关系”女人轻轻笑了一声,笑声轻飘飘的,却让他浑身发冷,“这点小小的瑕疵,根本不会影响你”
“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
他抬着头,原本清亮灵动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紧绷的戒备,死死盯着对面被红纱遮去双眼的女人,声音因为干涩和压抑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一字一句地问出口
对面的红衣女人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微微偏过头,那层垂落的红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遮住了所有情绪
她非但没有恼怒,反而发出一声极轻、极柔的笑,那笑声不似嘲讽,更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,温柔得近乎让人心慌
“别害怕”
她缓缓开口,声音低得像呢喃,却清晰地落在墨多多的耳朵里,每一个字都带着缠人的甜腻香气,顺着耳膜往骨头缝里钻,让人浑身泛起细密的寒意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微微倾身,朝着墨多多伸出了那只苍白纤细的手
微凉的指尖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墨多多的脸颊上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,可那份触碰却让墨多多浑身僵硬,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
“美丽的鸟儿”她再次开口,语气里的痴迷几乎要溢出来,透过薄薄的红纱,仿佛能看见她眼底偏执的光,“欢迎来到莫斯维纳川雪原”
陌生的地名从她唇间吐出,带着雪原深处独有的阴冷与荒芜,墨多多的心猛地一沉
女人的指尖还停留在他的脸颊上,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线条,像是在端详一件完美的藏品,语气渐渐变得飘忽,像是在对他说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,低沉的呢喃声在车厢里回荡
“如果你是个女孩该多好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,让人不寒而栗,下一秒,那点惋惜又被更深的偏执与满意覆盖,指尖微微收紧,却没有弄疼他,只是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
“不过也罢”
“男孩,也不错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女人的动作快得惊人,另一只手早已攥好了那条柔软却致命的丝巾,在他反应过来之前,猛地抬手,再次狠狠捂住了他的口鼻
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迷香,瞬间充斥了他所有的呼吸
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、重影,女人身上的红裙在他眼里变成了晃动的血色,耳边的风雪声、自己的喘息声都渐渐变得遥远
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,他最后看到的,是女人红纱下隐约勾起的、温柔又诡异的笑意
女人收回丝巾,小心翼翼地拂开墨多多额前散落的碎发,动作温柔至极,仿佛在呵护稀世珍宝
车夫的声音隔着厚重的车厢壁传来,带着风雪的沙哑,清晰地传进车厢里
“夫人,到家了”
——
2000+
疯女人登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