抢救室外的绝望与母亲的来电

抢救室的红灯整整亮了四个小时。

沈烬就那样僵立在走廊尽头，西装凌乱，手背被墙壁磨得血肉模糊，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，绽开刺目的花。他没有心思处理，也感觉不到疼，浑身上下只剩下一种情绪——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
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道歉，一遍又一遍地祈求，只要温阮能活下来，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。

他愿意放弃公司，愿意放弃财富，愿意离开这座城市，愿意永远不再出现在她面前，只要她能平安睁开眼，只要她还能好好呼吸。

年少时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。

那年桂花开得最好，她扎着简单的马尾，抱着一罐刚酿好的甜酿跑到他面前，鼻尖沾着一点细碎的金黄花瓣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：

“沈烬，你尝一尝，我酿了好久的，以后每年秋天，我都酿给你喝，喝一辈子。”

一辈子。

他曾以为，他们真的会有一辈子。

可到头来，却是他亲手把她推向了鬼门关，把那一辈子，碾得粉碎。

就在他几乎撑不下去的时候，手机疯狂震动起来。

来电显示——温母。

沈烬指尖一颤，几乎握不住手机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，接起电话。

“小沈啊，”温母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与疲惫，“阿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我这几天总心慌，给她打电话一直没人接，我实在放心不下……”

温母身体一直不好，三年前家里出事，她一病不起，这些年全靠药物维持。温阮之所以当年选择不告而别，最大的原因，就是不想拖累沈烬，不想让他跟着一起承担自家的烂摊子，更不想让母亲的病情成为别人要挟沈烬的把柄。

沈烬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要他怎么说？

说您女儿被我误会、被我囚禁、被我逼得绝食、被我害得摔下楼梯、现在正在抢救室里生死一线吗？

他不配，也不敢。

“阿姨，您别担心，”沈烬终于挤出声音，沙哑得不成样子，“温阮她……最近有点忙，手机忘在公司了，等她有空，我让她立刻给您回电话。”

“是吗？”温母叹了口气，语气里满是心疼，“这孩子，总是不让人省心。小沈，阿姨知道，当年阿阮不告而别，对你伤害很大，可是……她心里一定有苦衷的，她不是那种狠心的孩子，你能不能……再信她一次？”

再信她一次。

这句话，像一把重锤，狠狠砸在沈烬的心上。

如果早点信，如果早点查，如果早点不被仇恨蒙蔽双眼，一切都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。

“我知道了，阿姨，我会照顾好她的。”他匆匆挂断电话，背靠墙壁，缓缓滑坐在地。

一个叱咤风云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，此刻在空无一人的医院走廊里，无声地崩溃，眼泪砸在手背上，滚烫而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