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星辰落温言》_体育课上的暗潮 - ${authorNickname}

预备铃的余音还在走廊里绕着，高三（2）班的教室已经彻底安静下来。

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来，讲台上一坐，开口便是月考与模考的双重提醒，字字句句都压着临近毕业的紧绷感。底下同学一个个坐得笔直，偶尔有人悄悄转笔，也不敢发出太大声响。

苏温言把课本摊开在桌上，目光落在一行行字迹上，思绪却有些飘远。

方才楼梯口裴浩辰那一眼，总在她脑海里反复晃。清冷的、没什么情绪的，却又像是带着重量，落得她心口微微发烫。她悄悄用指尖碰了碰耳尖，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热意。

身旁沈柒温胳膊支在桌上，侧脸对着讲台，眼神却时不时往苏温言这边瞟。见她一副魂不守舍、笔尖悬空半天落不下去的样子，忍不住在桌下轻轻踢了踢她的鞋子。

苏温言一惊，猛地回神，茫然地看向她。

沈柒温憋着笑，用气声说：“魂被裴浩辰勾走啦？”

苏温言脸颊一热，连忙低下头，假装认真看课本，耳朵却更红了。

讲台上，班主任还在强调月考纪律与考场分布，顺带提了一句下午班会重新调整部分座位。话音刚落，教室里隐隐有些骚动。

座位调整，向来是有人欢喜有人愁。

不少人心里都在默默盘算，能不能跟关系好的坐一起，能不能离自己想靠近的人近一点。

林祁谙坐在教室前排偏中的位置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。听到“调整座位”四个字时，她眼底微亮，下意识回头，隔着半个教室，朝裴浩辰的座位方向看了一眼。

裴浩辰坐在靠窗的后排，身姿挺拔，腰背挺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像是对班主任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。阳光落在他侧脸，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，安静得像一幅冷色调的画。

林祁谙收回目光，指尖微微收紧。

如果能调到裴浩辰附近……哪怕只是前后桌，她也多了许多光明正大接近他的理由。

她下意识又瞥了一眼苏温言的方向，眼神沉了沉。

千万……别让苏温言坐到他旁边。

这一节课，苏温言听得有些心不在焉。

知识点入耳却难入心，黑板上的公式颠来倒去，她脑子里却反复盘旋着裴浩辰、颜凌、林祁谙几个人的身影。少年人的心事就是这样，越是压抑，越是清晰。

好不容易挨到下课，老师一离开教室，紧绷的氛围瞬间散开。

沈柒温立刻凑过来：“终于下课了，再听我都要睡着了。下午体育课，一起去操场躲太阳？”

苏温言点点头：“好啊。”

“对了，”沈柒温忽然想起什么，压低声音，“刚才老班说调座位，你想跟谁坐一起？”

苏温言心跳漏了一拍，小声说：“我都可以，跟谁坐都行。”

话虽这么说，她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身影。

要是……能离裴浩辰近一点就好了。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她就慌忙按住，脸颊又开始发烫。她觉得自己有些贪心，明明能远远看着就已经够知足，却还是忍不住生出更多奢望。

两人收拾好东西，一起往操场走。

午后的阳光比刚才更烈一些，塑胶跑道被晒得微微发烫，远处篮球场传来砰砰的运球声和欢呼叫喊。风一吹，香樟树叶哗啦啦响，带来一点不算明显的凉意。

刚走到操场边的树荫下，就听见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。

“温言，柒温。”

颜凌已经在那里等着了。

他换了一身轻便的运动服，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几瓶冰镇饮料，还有两盒绿豆汤。看见她们过来，他立刻扬起一个温和的笑，阳光落在他肩头，整个人都显得格外干净舒服。

“我猜你们会怕热，提前冰了饮料。”颜凌把东西递过来，自然地将一瓶蜜桃汁递给苏温言，“你喜欢的。”

苏温言微微一怔，伸手接过，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，瞬间驱散不少燥热：“谢谢你，颜凌。你还记得……”

“当然记得。”颜凌笑得眉眼柔和，“上次你说过一次。”

沈柒温在旁边挑了挑眉，识趣地没有插话，自己开了瓶可乐靠在树上喝，目光却在操场上四处乱瞟。

不远处的篮球场上，几道熟悉的身影格外惹眼。

裴浩辰、陈豪、郑沫川、严桉几人正在打球。

裴浩辰穿着黑色球衣，身形挺拔，动作利落干脆。运球、突破、起跳、投篮，整套动作一气呵成，弧线漂亮利落。空心入网的瞬间，场外不少围观女生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。

他打球的时候比平时更张扬几分，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，顺着轮廓滑落，却丝毫不显狼狈，反而多了几分野性的张力。即便隔着一段距离，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不容忽视的气场。

场外站了不少女生，大多都是冲着裴浩辰来的，一个个拿着水和纸巾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，小声议论着。

苏温言的目光也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。

阳光下的少年肆意耀眼，每一个动作都干净有力，和平时冷淡沉默的样子，像是两个人。她看着看着，又有些出神，握着水瓶的手指不自觉收紧。

沈柒温用胳膊肘轻轻碰她：“又看入迷了？小心眼睛挪不开。”

苏温言慌忙收回目光，低头抿了一口饮料，清甜的蜜桃味在嘴里散开，心口却依旧乱糟糟的。

颜凌顺着她刚才的目光看去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，随即又恢复温和：“裴浩辰篮球确实打得很好，在学校里一直很受欢迎。”

语气听不出喜怒，却带着一点淡淡的复杂。

苏温言没好意思接话，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就在这时，一道温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“浩辰他们好像打得很激烈。”

林祁谙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，手里拿着一条干净毛巾和一瓶温水，站在不远处，目光温柔地望向篮球场方向。她依旧是那副温婉恬静的样子，嘴角挂着浅浅的笑，看上去人畜无害。

她目光在苏温言和颜凌身上扫过一圈，最后落在苏温言手里的蜜桃汁上，眼神微顿，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。

“我带了水，等他们打完，给浩辰送过去。”林祁谙轻声说，语气自然，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
沈柒温眉梢微挑，语气淡淡：“裴浩辰那么多人关心，应该不缺你这一瓶水吧。”

一句话，不软不硬，直接堵了回去。

林祁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很快又恢复自然，轻声道：“同学之间，互相帮忙而已。柒温同学是不是误会什么了？”

“误会？”沈柒温冷笑一声，刚想再说什么，被苏温言轻轻拉了拉衣角。

苏温言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。

她不想在这种地方起争执，也不想因为这些小事引来更多目光。

林祁谙看在眼里，眼底掠过一丝得意，随即又转向颜凌，温柔开口：“颜凌同学，等下你要不要也一起过去？大家都是同学。”

颜凌淡淡一笑：“不了，我在这里陪温言和柒温就好。”

一句话，摆明立场。

林祁谙碰了个软钉子，脸上有些挂不住，却也不好再说什么，只能站在原地，继续假装淡定地看着球场。

树荫下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。

苏温言低着头，假装看地上的光斑，心里却清楚，林祁谙的目标从头到尾都只有裴浩辰。而自己，似乎无意间成了她眼中的阻碍。

没过多久，篮球场上的一局结束。

几人陆续走下场，擦汗喝水。

裴浩辰随手接过陈豪递来的水，仰头喝了几口，脖颈线条流畅分明，汗水顺着下颌滑落，落入衣领里。他随意抹了把脸，目光下意识往树荫这边扫来。

一眼，就落在了苏温言身上。

苏温言心头一跳，再次慌忙移开视线，心脏砰砰直跳。

裴沐曦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，手里拿着小风扇，跑到裴浩辰身边，叽叽喳喳：“哥！你刚才那个球也太帅了吧！我就知道你最厉害！”

裴浩辰淡淡“嗯”了一声，语气没什么起伏，眼神却柔和了些许。

裴沐曦眼睛一转，顺着他刚才的目光看去，立刻看见了苏温言，小脸上瞬间露出一副了然的笑，凑到他耳边小声说：“哥，温言姐姐也在看你哦。”

裴浩辰眼神微动，没说话，却也没有移开目光。

陈豪几人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，一个个挤眉弄眼，一脸看热闹的表情。

“浩辰，人家苏温言在那边呢，不过去打个招呼？”陈豪揶揄。

郑沫川靠在一边，淡淡开口：“想去就去，别磨磨蹭蹭。”

严桉也笑着附和：“就是，颜凌都在那儿陪着，你再不主动，机会可就没了。”

裴浩辰瞥了他们一眼，没说话，脚步却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几步。

不远处的林祁谙一看，立刻握紧手里的毛巾和水，准备迎上去。

可裴浩辰的目光，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她身上。

他一步步朝着树荫下走来。

阳光被树叶切碎，落在他肩头，少年身形挺拔，带着一身少年气与汗水气息，一步步走近。

苏温言握着水瓶的手指越来越紧，呼吸都下意识放轻。

沈柒温挑眉，抱着胳膊看好戏。

颜凌脸上的温和淡了几分，却依旧维持着礼貌的笑意。

林祁谙僵在原地，脸色微微发白，看着裴浩辰径直走向苏温言的方向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
裴浩辰在苏温言面前站定。

两人距离很近，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味，混合着一点清冽的皂角香。

他垂眸看着她，目光深邃，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，带着一点刚运动过后的沙哑：

“很热？”

苏温言抬头，撞进他深邃的眼底，脑子一懵，半晌才轻轻点头，声音细若蚊蚋：

“……嗯。”

风穿过香樟树叶，沙沙作响。

操场上的喧闹仿佛被隔在很远的地方，这一刻，苏温言的世界里，只剩下眼前的少年，和自己失控的心跳。

不远处，裴沐曦捂着嘴偷笑，陈豪几人挤眉弄眼，林祁谙脸色难看，颜凌眼底微黯。

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暗潮，在体育课的树荫下，悄悄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