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的人生,好像从记事起,就被一层灰蒙蒙的雾裹着,透不进多少光亮。
小时候的她,骨子里藏着刻进骨髓的自卑与敏感,却偏偏学着把自己裹成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刺猬,在同龄人面前装出一副大大咧咧、没心没肺的样子。她怕别人看穿她的窘迫,怕别人知道她那个永远鸡飞狗跳的家,所以只能用看似开朗的外壳,护住那颗一碰就碎的心。
她的家,从来都不是避风港,而是一场永不停歇的灾难。父亲嗜赌成性,输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,还欠下一身赌债,没钱了就偷家里的钱,偷母亲辛苦攒下的生活费,偷她藏在书包夹层里的零花钱。每一次父亲回家,都伴随着争吵、摔打和母亲压抑的哭泣,桌椅倒地的声响、恶毒的咒骂声,是她童年里最熟悉的背景音。母亲也曾因此离家出走,她理解母亲想逃离这个家的心,所以在母亲嘱托好自己照看好弟弟妹妹的时候,林晚只是咽下一切想宣泄而出的泪水,点了点头。如今在回忆起来,林晚对那晚的记忆还是充满戏剧和可笑,奶奶急匆匆从家里赶过来,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手机怼我林晚面前,让林晚求母亲回来,这个家没有她不行,林晚第一次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母亲,把她困在了这个家,那也是她第一次和母亲说,“你要是想离婚的话,我支持你,我可以跟他,弟弟妹妹还太小了,他们需要你。”
最后的最后母亲还是回来了,好像一切都是命中注定,林晚因此心中十分讨厌父亲,但是又时常会想起父亲童年时对自己的好,那段日子林晚十分痛苦,她陷入了爱恨交织的情绪。
有时候她会帮这母亲责骂父亲,结果母亲却返回来责骂林晚,那时候的她感到困惑,为什么?后来林晚才渐渐明白,她想带着母亲逃离这个地方是最错误的想法,母亲是自愿留在这里的,她和他虽然有种尖锐的矛盾,但生活中的小事她依旧习惯性的寻求父亲的帮助,这个世界好奇怪。
这样的成长环境,让林晚早早学会了看人脸色,学会了沉默隐忍,也让她对“家”这个字,充满了迷茫和困惑。她没有很好的朋友,因为她不敢让同学靠近自己的生活,不敢把自己的狼狈展露在人前,那份假装的大大咧咧,终究只是孤身一人的伪装。
直到升入高中,她才终于遇到了生命中可贵的朋友,她的家庭很美满,她的性格也很搞笑让人相处起十分舒服,苏念是唯一一个愿意走近她、看穿她伪装、真心待她的人,也是第一个让她感受到被在乎、被偏爱的人。那段日子,是林晚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光,她以为,自己终于可以慢慢走出原生家庭的阴霾,好好过自己的生活。
可命运却从未对她手下留情。
高三那年,压抑多年的矛盾彻底爆发。父亲拿走了家里的钱并且离家出走,林晚情绪再也不受控制,她觉得父亲不要他们了,情绪失控的她发信息不断的责骂父亲,父亲气得从医院赶回家直接给了林晚一巴掌,发疯似的砸光了家里所有能砸的东西,对着林晚破口大骂,甚至动手推搡。那天她终于撕心裂肺的喊出了多年的压抑“我求你离开我们,你把我们的家都毁了”结果他听完后直接走出家门自称要寻死,看着一片狼藉的家,看着母亲绝望的泪水,再想到自己多年来承受的所有委屈、恐惧和不堪,林晚心里最后一道防线,彻底崩塌了。
那是她第一次,产生了轻生的念头。她觉得自己的人生毫无意义,永远被困在这片黑暗里,看不到尽头,看不到希望,活着,只是日复一日的煎熬。她偷偷藏起了安眠药,想要彻底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一切,是苏念察觉到她的不对劲,疯了一般找到她,哭着抱着她,一遍遍地劝她,告诉她这个世界还有美好,还有人在乎她,不能就这样放弃。
在苏念的苦苦哀求下,林晚终究是放弃了那个可怕的念头。可从那以后,她心里的那团火,彻底灭了。
曾经那个哪怕伪装,也会努力热闹的女孩,彻底消失了。她变得淡淡的,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,对身边的人和事都漠不关心,不哭不闹,不悲不喜,每天活得像个没有情绪的木偶,像一缕漂浮在世间的浮尘,安静、疏离,与世无争。她不再期待温暖,不再渴望归属感,只想逃离那个让她遍体鳞伤的家,逃得越远越好。
高考结束后,林晚毫不犹豫地填报了离家千里之外的城市,选了一份无需过多人际交往、足够自由安静的文字编辑工作,日常负责文娱板块的稿件撰写与艺人专访对接,刚好契合她不喜喧闹的性子。毕业后,她独自一人留在那座陌生的城市,租了一间小小的屋子,过着两点一线的平淡生活。不社交,不凑热闹,下班就窝在自己的小空间里,与世隔绝,用这份安静,抚平心底那些从未愈合的伤疤。她也不怎么主动联系家里只是每个月会固定给家里打钱。
或许林晚的人生,就只有,也只会这样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