抢救室的红灯亮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,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玻璃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搅得人心神不宁。
杨博文始终靠在走廊的墙壁上,身姿站得笔直,如同扎根在原地的松柏,只是指尖时不时轻轻摩挲一下警服口袋里的笔录本,眉眼间透着刑警特有的紧绷。
这起连环伤人案已然在霖市引起轩然大波,凶手作案手法残忍,专挑雨夜独行路人下手,短短半个月已经连续作案三起,社会影响极其恶劣。
作为刑侦支队队长,他身上压着沉甸甸的压力,必须尽快从伤者口中获取有效线索,锁定凶手踪迹。
终于,抢救室的红灯转为绿色。
厚重的门被从里面拉开,身着手术服的医护人员陆续走出,为首的左奇函摘下沾着血丝的医用手套,随手递给一旁的护士,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,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,贴在饱满的额前,却丝毫不显狼狈,反倒透着一种极致专业后的沉稳。
他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抢救,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疲惫,却依旧眼神锐利,神情冷静。
“医生,伤者怎么样?”
杨博文身边的年轻警员张函瑞率先开口,语气带着急切。
左奇函抬眼,目光淡淡扫过两人,声音平稳无波,不带任何多余情绪:
“脱离生命危险了,但还在昏迷,腹腔脏器受损,后续需要转入ICU观察,24小时内没有并发症,才算彻底稳住病情。”
他的语气公式化,眼神在触及杨博文时,没有半分停留,仿佛只是在对一个普通办案人员交代病情,客气又陌生。
杨博文迎上他的目光,喉结微微滚动,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,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冽:
“左医生,伤者何时能清醒?我们需要第一时间做笔录,获取凶手相关线索,案情紧急,麻烦你尽量协调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左医生”三个字,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,用最标准的警务沟通语气,将所有过往悉数掩埋。
左奇函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随即淡淡开口:
“杨队,伤者现在身体极度虚弱,随时可能出现术后感染、大出血等突发状况,当前首要任务是保命,不是配合办案。”
他的语气依旧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专业立场,
“清醒时间无法确定,至少要等生命体征完全平稳,我不可能让你在他身体不允许的情况下进行问话,一旦刺激到伤者,后果谁都承担不起。”
“可案情刻不容缓,凶手还在逍遥法外,随时可能有下一个受害者。”
杨博文直视着他,眼神坚定,语气带着刑警的执拗,
“我们只需要问最关键的信息,不会耽误太久,也会尽量轻柔,不会影响伤者救治。”
“我说了,不行。”
左奇函语气微沉,眼神骤然冷了几分,带着医生对生命的绝对负责,
“救治和办案有各自的原则,杨队,我要对我的病人负责,在他没有清醒、各项指标不达标之前,任何人都不能打扰。”
短短几句话,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。
没有争吵,没有指责,却处处透着专业立场上的分歧,更藏着两人刻意疏离的冷漠。
周遭的护士察觉到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,下意识放慢了脚步,不敢上前插话。
张函瑞站在一旁,看着自家队长和这位高冷的急诊医生对峙,也有些无措,只能安静地站在旁边。
杨博文看着左奇函眼底毫不退让的冷意,心头微微发涩。
他依旧是记忆里那个认定原则就绝不妥协的人,冷静、专业、对自己的职责拼尽全力,就像当年对他一样,执着又坚定。
可如今,这份坚定,全都变成了对他的疏离与抗拒。
杨博文缓缓收回目光,不再与他对视,语气淡了下来,多了几分妥协,却依旧坚守办案底线:
“我知道,我会等伤者清醒,也会遵从医院的救治安排,只是希望左医生,伤者一旦有清醒的迹象,第一时间通知我们。”
“自然。”
左奇函简洁地吐出两个字,没有再多看他一眼,转头对身边的护士交代术后注意事项,声音温和了几分,却也只是纯粹的工作交流。
他侧身从杨博文身边走过,浅蓝色的手术服带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,擦肩而过的瞬间,两人的肩膀没有丝毫触碰,距离近在咫尺,却又远在天涯。
杨博文站在原地,看着左奇函离去的背影,指尖紧紧攥起,心底一片复杂。
七年时光,彻底改写了他们的关系。
曾经亲密无间,如今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多余,所有的交流都只能围绕着工作,客气、疏离、彬彬有礼,却也冷漠至极。
张函瑞小声安慰道:
“杨队,您别着急,左医生也是为了伤者着想,我们就在这里等着,总会有线索的。”
“嗯。”
杨博文低声应了一句,收回目光,看向ICU的方向,眼神重新恢复冷静。
此刻的他,不再是那个有着满心过往的杨博文,只是霖市刑侦支队的队长,他必须沉下心来,等待线索,侦破案件。
而他与左奇函之间,那些被尘封的过往,那些未说出口的遗憾,在这场公事公办的对峙里,只能被彻底藏在心底,再也不能轻易触碰。
走廊里的灯光冰冷,映着两人各自忙碌的身影,一个守在ICU外等候伤者苏醒,一个转身投入下一场忙碌的救治,从此刻起,他们只是警察与医生,再无其他。1
老师你写的文章好好看呢,祝老师考试顺利,老师我爱你!老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