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疏桐看着季岚。目光像把刀,一刀一刀地剜过去,从眉眼剜到嘴唇,从嘴唇剜到胸口那颗若隐若现的红痣。
她想要看透这层皮,看透这层肉,看透季岚胸腔里那颗心到底是什么颜色。
季岚没有躲,她就那么站着,任由夏疏桐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凌迟。
眼泪已经不流了,只在脸上留下两道干涸的痕迹,像冬天干裂的河床。
“从始至终,”
“你都在欺骗我。”
季岚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六年。”夏疏桐往前走了一步,离季岚更近了,近到能看清她眼底那些细密的血丝,
“六年啊,季岚。六年。”
她伸出手,食指抵在季岚的锁骨上,就是前几天被她用指甲按出红痕的那个位置。
她用了力,指尖陷进去,抵着那块薄薄的皮肤下的骨头。
“我每一天都好痛苦。”
“季岚,你怎么可以这么利用我对你的爱?”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,狠狠的刺进去的,又慢慢割。
季岚的嘴唇动了一下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“桐桐…”季岚伸出手,想去碰夏疏桐垂在身侧的那只手。
“我没有利用你的爱,一切的过错都是因为我而起”
“我才是那个罪人”
“对不起。”说完这三个字,季岚的睫毛颤了颤,眼眸缓缓垂下去。
“别用你轻飘飘的对不起,来敷衍我漫长的煎熬。”
“我——”
就在这时候,手机响了。
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,尖锐得像一把剪刀,把两个人之间那根绷了六年的弦“咔”的一声剪断了。
季岚低下头,看了一眼屏幕。
她没有按掉,也没有接。
那铃声就那么一直响着,一声接一声,像倒计时的秒表,一下一下地催促。
季岚手握着手机,既不接,也不挂,就那么让它响——好像铃声不停,她就不用做决定一样。
夏疏桐收了手。她把那根食指从季岚的锁骨上拿开,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来,背过身去。
走廊很长,灯光很白,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单薄又锋利。
“接啊。”夏疏桐说。
“不接?”
季岚的嘴唇动了一下:“桐桐,当年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
夏疏桐打断了她。
“我累了。”
她说完这三个字就往办公室走,高跟鞋敲在地面上。
随后拉开门,走了进去。
“砰——”
那声关门声在走廊里炸开,声音之大,震得墙上的画框都晃了一下。
夏疏桐靠在门板上,闭着眼睛,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被放大了无数倍,粗重得像是在拉风箱。
她的手指还攥着门把手,指节泛白,关节咯咯作响。她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,只觉得手在抖。
门外安静了几秒。然后她听见脚步声——高跟鞋踩在地毯上,闷闷的,由近及远,一下,两下,然后消失。
然后彻底安静了。
季岚走了。
夏疏桐从门板上滑下来,蹲在地上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“不是真心想说的……”
她低声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品味这句话里有多少水分,有多少是真的,又有多少是她季岚为了挽回颜面编出来的。
如果那不是她真心想说的,那她为什么能说得那么平静?那么理所当然?
夏疏桐又想。真正想说的话,说出来了。
那这些年来,那些漫漫长夜,那些痛不欲生又无法倾诉的时日,又有什么意义呢。
她甚至为了一句不是真心的话,把所有关于爱情的念想都埋进了土里,最后变成了一个不会再喜欢任何人的人。
真是糟糕透顶。
但现在季岚告诉她,那句话不是真心的。
就好像这些年承受的折磨,都是自找的一样。
她把脸埋进手心里,深深地、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算了吧。
真的不想再纠缠了
太痛苦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