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暴雪时分：吴魏

殷棠拖着行李箱，在陌生的街道上张望。

手机没电了。姐姐说的地址她只记了个大概——"球馆附近，有个便利店，旁边是红色招牌的餐厅"。

红色招牌的餐厅倒是看见了。便利店呢？

她拖着箱子转了个圈，撞上一堵人墙。

"抱歉——"

抬头，愣住。

眼前的人穿着黑色外套，个子很高，正低头看手机。听见声音，他抬起眼。

两人对视。

殷棠先开口："……林亦扬？"

对方皱眉："你认识我？"

声音不对。林亦扬的声音她听过，更低，更慢。这人音色清一些，带着点没睡醒的懒。

"不对，"殷棠退后半步，打量他，"你不是林亦扬。你是谁？"

"你又是谁？"

"殷棠。"她指了指自己的脸，"这个脸，认识吗？"

吴魏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。

"殷果？"

"她双胞胎妹妹。"殷棠笑了，"所以你是林亦扬的朋友？那个'无所谓'？"

吴魏嘴角抽了一下："……你姐连这个都跟你说？"

"我猜的。"殷棠理直气壮，"我姐说林亦扬有个好兄弟，人挺有意思，就是嘴硬。你看，挺符合的。"

"……"

"手机借我，"殷棠伸手，"我手机没电了，联系不上我姐。"

吴魏没动："你姐和林亦扬在一起。"

"我知道啊，所以不想当电灯泡。"殷棠的手还悬着，"但你总可以告诉我，这附近哪有便利店吧？我渴死了。"

吴魏看了她两秒，从兜里掏出手机递过去。

"密码？"

"四个零。"

"这么随便？"

"反正里面没钱。"

殷棠笑出声，低头拨号。

吴魏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个和殷果一模一样的侧脸，却完全不同的神情——殷果说话时总是轻轻的，带着点试探；这人却仰着脸，声音脆生生的，像这里不是异国街头，而是自家客厅。

"姐！我到了！你在哪？"

"……什么？你们在外面吃饭？"

"和谁？林亦扬？还有谁？"

殷棠抬眼，目光和吴魏对上。

"哦，"她对着电话说，"我遇见一个。挺有意思的。"

吴魏："……"

殷棠挂了电话，把手机还他："他们说在餐厅，让我过去。你呢？"

"回家。"

"顺路吗？"

"不顺路。"

"那送我一段？"殷棠拖起行李箱，"天黑了，我一个人害怕。"

吴魏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
"好吧，"殷棠改口，"我一个人会迷路。这个理由行吗？"

吴魏转身往前走。

"……跟上。"

殷棠拖着箱子追上去，走在他旁边，歪头看他："你叫什么名字？我姐说'无所谓'是外号。"

"吴魏。"

"吴魏，"她念了一遍，"我叫殷棠。海棠的棠。"

"知道。"

"你怎么知道？"

"你刚才说了。"

"哦，"殷棠笑，"那你记性挺好。"

吴魏没接话。

街道两旁的灯亮起来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殷棠拖着箱子，轮子咕噜咕噜响，像某种背景音乐。

"吴魏，"她忽然说，"你在这边多久了？"

"几年。"

"想家吗？"

吴魏脚步顿了一下。

"……无所谓。"

殷棠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追问。

只是拖着箱子的声音，忽然轻了一些。

餐厅就在前面了。透过玻璃窗，殷棠看见姐姐坐在靠窗的位置，对面是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——应该是林亦扬。姐姐在笑，眼睛弯成她熟悉的弧度。

殷棠停下脚步。

"到了。"吴魏说。

"嗯。"殷棠把行李箱扶正，"谢谢你啊，护花使者。"

吴魏挑眉："护花？你这花挺沉的，下次自己练臂力。"

"你怎么知道我没练？"殷棠举起胳膊，"看，肌肉。"

吴魏扫了一眼："……饺子皮？"

"喂！"

吴魏笑了一下，转身要走。

"哎——"殷棠叫住他。

他回头。

殷棠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抛过去。吴魏接住——一颗糖，水果味，包装纸在路灯下泛着光。

"谢礼。"

"我不爱吃甜。"

"我知道，"殷棠笑得狡黠，"你脸上写着呢。但人在异国他乡——"

"偶尔吃颗糖没坏处，"吴魏接话，"你姐也这么说的？"

殷棠愣了一下："……我猜的。"

吴魏把糖揣进兜里，没吃，但也没还她。

"下次别猜了，"他说，"直接问。"

他转身走进夜色，背对着她挥了挥手。

"走了，饺子皮。"

殷棠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笑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