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过去,临安的夏去秋来,叶落花开,樊记肉铺的生意始终红火,西固巷的日子平淡又温暖。
谢征早已彻底融入了市井生活,他会跟着樊长玉去集市进货,会帮着张叔搬猪肉,会和老街坊们笑着打招呼,会给念安做各种小玩具,会在樊长玉忙碌时,递上一杯凉茶,擦去她额角的汗水。
曾经那个心思深沉、冷酷凌厉的武安侯,如今成了眼里只有妻儿的温柔夫君、慈爱父亲。有人说他傻,放着好好的摄政王不做,来这市井里当账房先生,可只有谢征自己知道,他得到的,是比天下权柄更珍贵的东西。
樊长玉依旧泼辣爽朗,却也多了几分温柔。她会在谢征熬夜做账时,默默守在一旁,给他做宵夜;会在他偶尔想起当年往事、神色落寞时,握着他的手,陪他沉默;会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,把念安照顾得白白胖胖,让他没有后顾之忧。
这年深秋,临安下起了连绵细雨,天气转凉。
念安受了凉,发起高烧,小脸烧得通红,昏昏沉沉,嘴里不停喊着“爹爹”“娘亲”。
樊长玉急得红了眼,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踱步,谢征则冒雨去请大夫,回来时浑身湿透,头发滴着水,却先快步走到床边,摸了摸念安的额头,声音沙哑:“大夫马上就来,别担心,念安会没事的。”
大夫来看过,开了药方,说是风寒入体,没什么大碍,喝几副药就好。两人悬着的心才放下,却依旧不敢大意,轮流守在床边。
夜里,念安烧得厉害,时不时惊醒哭闹。樊长玉抱着他,轻轻拍着后背,哼着不知名的童谣,声音温柔又疲惫。谢征坐在床边,给孩子擦拭额头,喂水喂药,动作轻柔细致,眼底满是心疼。
“你去睡会儿吧,我守着。”谢征轻声对樊长玉说,“你已经守了半夜了,别累坏了。”
“我不困。”樊长玉摇摇头,眼眶微红,“都怪我,没照顾好他,让他受了凉。”
“不怪你,天气忽冷忽热,孩子难免生病。”谢征握住她的手,“有我在,我们一起守着。”
两人就这么守在床边,一夜未眠。直到天快亮时,念安的烧终于退了,安稳地睡了过去。樊长玉松了口气,才觉得浑身酸痛,靠在床头,不知不觉睡着了。
谢征轻轻将念安放在床上,给两人盖好被子,坐在床边,静静地看着她们。
晨光透过窗户,洒在樊长玉的脸上,她睡得很沉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嘴角却微微抿着,带着一丝安心。谢征伸手,轻轻拂过她的脸颊,指尖温柔。
他想起当年在战场,她也是这样,无论多累多苦,都守在他身边。那时他重伤昏迷,她寸步不离,替他挡下所有暗箭,喂水喂药,不眠不休守了三天三夜,直到他醒来。
那时他就发誓,若能活下去,定要护她一生安稳,给她一个家。如今他做到了,可看着她为孩子疲惫的模样,依旧心疼。
他这一生,背负血海深仇,走过黑暗绝境,幸好遇见了她。是她给了他温暖,给了他希望,给了他一个完整的家。往后余生,无论风雨,他都会紧紧握着她的手,不离不弃。
樊长玉醒来时,已是午后。雨停了,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念安还在睡,谢征不在屋里,她起身走出房间,就看到谢征在院子里,正熬着药,手里轻轻摇着蒲扇,神情专注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,混合着阳光的味道,格外安心。
“醒了?”谢征听到动静,回头看来,眼底瞬间漾起温柔,“粥在锅里温着,你先去吃点,药马上就好。”
樊长玉走过去,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,将脸贴在他的背上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:“谢征,有你真好。”
谢征身体一僵,随即反手握住她的手,轻轻摩挲着:“傻话,我是你的夫君,本该如此。”
“以前在战场上,我总怕护不住你。”樊长玉轻声说,“现在有了念安,我又怕护不好孩子。我是不是很没用?”
谢征转过身,将她拥入怀中,低头看着她,眼神认真又温柔:“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妻子,最好的母亲。当年你能在千军万马中护我周全,如今自然能护好念安。别胡思乱想,有我在,我们一家人,永远在一起。”
他低头,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,如同对待稀世珍宝。
樊长玉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所有的不安与疲惫都烟消云散。她知道,无论遇到什么事,只要有他在,她就什么都不怕。
念安醒来后,喝了药,精神好了许多,缠着谢征给他做风筝。谢征放下手里的账本,立刻找来竹篾与纸张,耐心地做着。樊长玉坐在一旁,给他们端来水果,阳光洒在三人身上,温馨又美好。
傍晚,谢征做好了一只蝴蝶风筝,带着念安到巷口的空地上放。樊长玉跟在后面,看着父子俩在夕阳下奔跑,念安的笑声清脆响亮,谢征的笑容温柔灿烂,眼眶微微湿润。
风筝越飞越高,在湛蓝的天空中摇曳。樊长玉想起当年在战场,硝烟弥漫,尸横遍野,她从没想过,自己有一天能拥有这样安稳幸福的日子。
谢征跑回来,牵起她的手,与她并肩站着,看着天上的风筝,又看向身边的妻儿,眼底满是满足。
“长玉,”他轻声说,“此生有你,有念安,我别无所求。”
樊长玉转头,看着他温柔的眼眸,笑着点头:“我也是。”
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,紧紧相依,不离不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