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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西固巷,旧时光暖

逐玉同人之岁岁安澜

大胤景和三年,春和景明。

临安镇西固巷的清晨,总被一阵利落的剁骨声唤醒。
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
樊记肉铺的门板刚卸下两块,樊长玉就挽着袖口,露出结实匀称的小臂,手里握着那柄磨得锃亮的杀猪刀,正精准地劈向案板上的半扇猪肉。刀刃落骨,声音干脆利落,不带半分拖泥带水。

她今日穿了件半旧的靛蓝布裙,长发简单束成高马尾,额角沁着薄汗,却半点不显狼狈,反倒透着股鲜活泼辣的劲儿。阳光斜斜洒进来,落在她精致的眉眼上,将那双清亮的眸子衬得愈发有神。

“长玉姑娘,今日的肋排给我留两斤!”巷口的王婶挎着竹篮走来,笑着打招呼。

“好嘞!”樊长玉头也没抬,手起刀落,一块肥瘦相间的肋排就切好放在一旁,“还是老规矩,帮你剁成小块?”

“对对对,还是你贴心。”王婶笑得合不拢嘴。

旁边的木桌后,谢征正低头拨着算盘,墨色的长发用玉簪束起,一袭素色长衫,温文尔雅。他生得极好看,眉眼温润,鼻梁高挺,指尖细长,拨弄算盘时动作轻柔,与一旁挥刀斩肉的樊长玉形成鲜明对比,却又格外和谐。

听到王婶的话,他抬头笑了笑,声音清润:“王婶稍等,今日新到的猪肉,新鲜得很。”

王婶看着他,打趣道:“谢先生如今算账越来越麻利了,再过些日子,这肉铺的账房先生都要被你比下去咯。”

谢征弯了弯眼,没说话,只是将算好的账目记下。笔尖落在纸上,字迹清隽挺拔,一如其人。

谁能想到,眼前这个在肉铺里安心做账房的温润书生,三年前还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,麾下血衣骑威震天下,一手扶持幼帝登基,平定朝堂叛乱,是让百官敬畏的存在。

而那个挥刀斩肉的泼辣女子,更是曾披甲上阵,以女子之身封怀化大将军、一品护国夫人,是大胤朝第一位簪花女将,战场上提着杀猪刀冲锋陷阵,连敌军听闻她的名号都要胆寒。

可如今,他们褪去所有荣光,回到最初相遇的西固巷,守着一方小小的肉铺,过着最平凡的市井日子。

樊长玉切好肉,用荷叶包好递给王婶,接过铜钱随手丢进身旁的木匣,“哐当”一声响,清脆又实在。她擦了擦手,走到谢征身边,弯腰看他记的账,鼻尖不经意蹭过他的发顶,带着淡淡的肉香与阳光的暖意。

“今日进的货卖了大半,比昨日好些。”她声音清亮,带着满足,“等攒够银子,把肉铺再翻新一下,后面再隔个小院子,养些鸡鸭,再种点青菜。”

谢征放下笔,抬头看向她,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,伸手轻轻拂去她额角的碎发:“都听你的,你想怎样便怎样。只是别太累,这些事让张叔他们做就好。”

他口中的张叔,是樊长玉请来帮忙的屠夫,年纪大了,手脚还算利落,樊长玉如今大多时候只在铺里照看,不再像从前那样日日亲自杀猪。可她闲不住,总说自己这双手天生就是握刀的,不做点事浑身不自在。

“不累。”樊长玉摇摇头,在他身旁的凳子上坐下,给自己倒了碗凉茶,“从前在战场上,比这累百倍都熬过来了,这点活算什么。”

说起战场,谢征的眼神暗了暗,伸手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掌不像寻常女子那般细腻,掌心有薄茧,指节也有些粗,那是常年握刀、扛猪留下的痕迹,可在他眼里,却是世间最好看的手。

“委屈你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
若不是为了他,为了这平凡安稳的日子,她本该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,是人人敬重的护国夫人,不必在这市井巷陌里,日日与猪肉、油烟打交道。

樊长玉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反手握住他的手,力道大了些,却格外温暖:“傻话。我生来就是屠户女,这才是我该过的日子。京城的金銮殿、将军府,再好也不是我的家。这里有肉铺,有老街坊,有你,才是踏实。”

她从不是贪恋权势荣华的女子,当初代夫从军,是为寻他,为查家族冤案;后来披甲上阵,是为家国大义,为守护身边之人。如今大仇得报,天下安定,她只想守着自己的小家,守着眼前这个人,过安稳日子。

谢征看着她眼底的坦荡与真诚,心头一暖,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旁,声音沙哑:“长玉,有你在,真好。”

从前他背负血海深仇,活在黑暗与算计里,是她像一束光,闯进他灰暗的人生。在临安的冰天雪地里,是她将重伤濒死的他背回家,用杀猪刀逼着他入赘,护他周全;在战场上,是她与他并肩作战,替他挡刀挡箭,陪他一步步拨开迷雾,查清真相;在朝堂上,是她始终站在他身侧,不卑不亢,与他共进退。

他坐拥天下权柄时,最想要的,不过是她一句“我杀猪养你”;如今放下一切,守着这方肉铺,看着她鲜活的笑颜,才知这才是人间至幸。

“对了,”樊长玉忽然想起什么,眼睛一亮,“昨日收到长宁的信,说宝儿帝身体康健,朝政安稳,下月会带着孩子回临安省亲。”

樊长宁如今已是大胤皇后,与幼帝俞宝儿情投意合,恩爱非常,去年刚诞下嫡子,深得帝心。谢征与樊长玉归隐后,她时常书信往来,挂念着姐姐与姐夫。

谢征闻言,眉眼舒展:“甚好。到时把院子收拾出来,让他们多住些日子。”

正说着,肉铺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,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,嘴里喊着:“爹爹!娘亲!”

樊长玉立刻起身,快步走过去,弯腰将孩子抱起来。那是个三岁左右的男娃,生得粉雕玉琢,像极了谢征,却有着樊长玉那般清亮的眸子,小名唤作“念安”,是他们归隐后生下的孩子。

“慢点儿跑,别摔着。”樊长玉抱着他,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。

谢念安搂着她的脖子,转头看向谢征,伸出小手:“爹爹抱!”

谢征起身接过孩子,动作轻柔,眼底满是宠溺。小念安趴在他怀里,小手抓着他的长衫,奶声奶气地说:“爹爹,隔壁李哥哥给我捉了蛐蛐,我想养着。”

“好,爹爹给你做个蛐蛐罐。”谢征柔声应着,抱着孩子走到肉铺角落,那里摆着几个小竹筐,装着念安的小玩具,都是谢征亲手做的。

樊长玉看着父子俩温馨的模样,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。阳光透过肉铺的窗户,洒在三人身上,暖意融融,岁月静好。

这便是她拼尽一生,想要的安稳。没有战场硝烟,没有权谋纷争,只有家人相伴,烟火寻常,岁岁安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