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没有来。
天从橘红变成暗紫,又从暗紫变成深蓝。
正殿里的灯我点了三次——
第一次点着之后觉得太亮又吹了,第二次点着之后觉得太暗又调大了,第三次点着之后干脆让它燃着没再动。
案上的那壶茶早就凉透了,我又重新烧了一壶水,冲了一杯新的。端起来喝了一口。还是苦的。
这下我确定了。
不是水的问题,不是桂花的问题,不是杯子的问题。
我端着那杯茶坐在案前,盯着杯子里的桂花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杯子放下了。
往常这个时辰,太清坐在对面翻书,案上的茶是他泡的。
他总能在正好的温度递过来,不烫不凉。
我伸手接过来喝一口,甜的。就是桂花本身的甜,蜜一样的。
今天的桂花也甜,但茶是苦的,从舌根泛上来的那种苦。
我坐在案前想了一会儿,然后端起那杯茶又喝了一口。嗯……还是苦的。
我低头看着杯子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不是茶苦。是我嘴里没味道。
太清不在,我尝什么都是淡的。淡到了极致就发了苦。
我把杯子放下,站起来走到门口。
回廊尽头还是空的。窗外夜色已经铺满了后山,只有正殿的灯光透出去一点,落在回廊的石阶上。
又等了一会儿。
我把晚饭热了热端到案上。
玄都中午送来的食盒里还有半碟青菜和一碗汤。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,嚼了嚼。
没味道,又夹了一筷,还是没味道。我把筷子放下,把那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汤是热的,但什么味道都喝不出来。我端着那碗汤坐在案前,忽然觉得有点想笑,又有点别的什么。
他不过出去一天。傍晚回来。现在已经是晚上了。
我又去门口看了一眼。回廊上还是空的。
我回到案前把那碗汤喝完了,把碗筷收拾好放回食盒里。
然后我坐在案前,翻开那卷书,翻到上次他看的那一页。
这一次我读进去了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看了大概十来页,烛火晃了一下。我抬头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素白衣袍,肩上落了一点夜露的湿气,袖口沾着风尘。
太清站在那儿,手里提着一只小布袋,看着我。那双金眸在烛火里映出两团暖光,安安静静的。
“回来了?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他走进来,把布袋放在案上,“路上耽搁了。”
“多晚?”
“比预计晚了些。”
他把布袋解开,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我面前。我拆开看了看——是一包桂花干。
跟上次那罐一样,金黄色的,晒得干干的,香气很淡。
“又去了小琼峰?”
“顺路。”
小琼峰在西南,办的事在东南,这顺的是哪条路呀我也没问。
他也没等我说,坐下来把案上那壶凉茶端起来看了一眼,然后放下。
他拿起壶重新倒了一杯——凉的。我正要开口说“茶是苦的”,他已经拿起来尝了一口,放下杯子:“茶凉了。”
我看着他:“不止凉了。是苦的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,重新取了茶叶,拿过茶壶,烫了一遍杯子,换了新茶叶,冲了水,等了一会儿。
然后递到我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