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着掌心那朵桂花低头笑了一下:"还我做什么,本来就是你的。"
他没应。但我听见风里传来一声极轻的——不是叹气也不是笑,像呼吸节奏漏了一拍。
"继续摘吧,"我说,"袋子还没满。"
他又站回树下。我转到树另一侧去够更高的枝条。
手指碰到花枝的时候我停住了。"师尊。"
"嗯。"
"这树上的花,每年都开这么多吗?"
"看年份。"
"今年算多的?"
"算。"
"那明年呢?"
他隔着满枝的桂花看不见表情,但声音穿过花枝传过来:"明年也会来摘。"
我攥着花枝的手紧了一下,枝头的桂花簌簌落进袍子领口里,凉丝丝的。
"那后年呢?"
"也来。"
"大后年呢?"
"来。"他说,"每年都来。"
我站在树的另一侧,攥着花枝好一会儿没动。风从耳边穿过去,满树桂花在头顶轻轻晃着,像一场下不完的碎金雨。
"那说好了。"我轻轻摇了摇那根花枝,桂花落了太清一身。
他站在树下没躲,只是偏了偏头。细碎的金色花瓣从肩头滑落下去。
"说好了。"他说。
摘了约莫半个时辰。布袋快满的时候我坐在地上不想动了。太清提着那布袋走过来,低头看了我一眼:"累了?"
"不累。就是坐一会儿。"
他在我旁边坐下了。隔着一臂距离,刚好能闻到彼此身上落花的气息。
我靠着一截树根,偏头看着树冠。
阳光透过枝叶间隙洒下来,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,落在他手背上,像一层流动的金色水纹。
"师尊,你怎么发现这棵树的?"
"很久以前散步路过。"
"然后就每年都来?"
"嗯。"
"一个人?"
他安静了一下:"从前是一个人。"
我偏过头看他,他还看着树冠。我收回目光也看向树冠,把那后半句话咽下去了。从前是一个人,从今年开始是两个人。
我闭上眼,头顶的桂花在风里簌簌作响,像细雪落进耳朵里。太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:"你困了?"
"没有。"
"你呼吸变慢了。"
"……我就是闭一会儿眼。"
他没再问。但我听见布料摩擦的声响,他往我这边挪了不到一寸的距离。我闭着眼,嘴角弯了一下。
"师尊。""嗯。""你这棵树叫什么名字?""没有名字。""那我给它起一个。"
我想了想:"叫'年年'。""为什么?""因为每年都来。年年都来,所以叫年年。"
他安静了一会儿:"好。"
就一个字。很短。但那个"好"里面带着一点我说不清楚的东西,像风吹过满树的桂花,把一朵开得最满的轻轻摘下来,放在了地上。
我睁开眼侧头看他。他也正看着我,金眸里映着树冠间漏下来的碎光,温和得像摊开的旧帛书。
"年年。"我小声喊了一声。
他没应。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我们在树下又坐了很久。布袋里的桂花在日光下被晒暖了,香气从布袋缝隙里渗出来,和风里的甜味混在一起。
头顶的树枝偶尔摇一下,落下几朵新的花,落在肩上、袍角、手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