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南瞻部洲的第三天才出事的。
出来之前太清问我要去哪里。我说南瞻部洲,早年埋了一桩人族暗手,到了该收网的时候。他说多久。我说快则三日,慢则五日。他听完没有多问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道符递给我。
符纸泛着淡淡的金色,上面画着太极纹。我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符面,一股温和的圣力顺着指腹渗进来,暖洋洋的。
“捏碎即可。”太清说。
我攥着那道符,低头看了看,抬头看他:“师尊,这是……”
“太极神符。”他说,“三成法力。”
我手一抖差点把符掉地上。三成圣人的法力。就为让我捏碎。我想说太贵重了用不上,但话到嘴边看见他的眼神,又咽回去了。他看着我,那双金眸比平时多了一层什么,说不清楚,像是叮嘱又不像。
“拿着。”他说。我收进袖中,贴身放着。
南瞻部洲的差事办得还算顺利。前两日我沿着当年布下的暗线一一梳理,把这桩因果彻底了结。第三日傍晚收尾的时候出了岔子。西方教的暗子果然还留了一枚棋子,我正要收回最后一道阵纹,那枚棋子忽然引爆了周围三尺的煞气,整个人被掀出去撞在山壁上,灵台一阵剧痛。
我摸了一把嘴角,全是血。脑仁里嗡嗡作响,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恢复。腰间某处传来微微的热——那道太极神符贴着皮肉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我伸手按住它,犹豫了一下,还是松开了。还能动,还能走。不用。
我咬牙站起来,拖着腿往回撤。煞气弥漫的谷地处处是陷阱,我绕了很远才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路。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,四肢像是被拆过又随便拼回去的,每走一步都从骨头缝里往外冒酸。到小琼峰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。
推开洞府门,我连外袍都没脱就倒在了榻上,眼前一阵一阵发黑,意识像被泡在浑水里,浮浮沉沉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朦胧间听见洞府门被推开了。有人走进来,脚步声很轻。
我努力想睁眼,眼皮沉得像灌了铅。然后一只手探上了我的腕脉,指腹微凉,搭在脉搏上停了一会儿。那只手松开我的手腕,换了一个更温和的力道贴上来,源源不断的热流从腕脉涌进来,沿着经脉上行,涌过灵台,流过四肢百骸。
那些酸胀、刺痛、溃散的力道,全都被那股热流慢慢捋顺了,像一双看不见的手把散落的珠子一粒一粒穿回去。
好熟悉。混沌青莲的香气,淡而绵长,从鼻尖渗进去,一直暖到心里。我想说话,但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。只动了一下嘴唇,那只手就察觉到了。片刻之后一个温热的杯沿贴上我唇边,我下意识张口,温润的液体流进喉咙,带着极淡的甜意。
我终于有力气睁眼了。
模糊的视野慢慢聚焦,我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。素白衣袍,鹤发,金眸。他坐在一张石凳上。那张石凳是我平时放灵草用的,歪歪扭扭,一条腿还垫着木片才稳。
太清圣人坐在上面,长袍垂到地上,沾了小琼峰的泥灰。他手里端着一只玉杯,另一只手还搭在我腕脉上没有撤开。
我张了张嘴:“师尊……”
“嗯。”他把玉杯放回榻边,“醒了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