横沙滩大捷的捷报由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师,嘉靖皇帝在西苑见到奏折时,正值道长进献新炼丹药,心情本就舒畅,再一看东南连续大捷、倭寇主力被歼、海疆晏然的字样,当即龙颜大悦,连声称赞“此乃东南柱石”。
当日朝议,嘉靖不顾严党少数官员的冷言冷语,径直下旨:
晋林砚为太仓卫世袭千户,节制太仓、嘉定、崇明三卫海防军务,赏银五百两,绸缎十匹;沈墨、老周等将校各有升赏,参战士兵兵饷加倍,阵亡伤残者优加抚恤。
更为关键的是,圣旨中明确许可:
林砚所部新军,准其扩编至一千人,水师扩至三百人,战船二十艘,军饷器械由苏州府库支应,工部、户部不得刁难。
这一道旨意,等于正式承认了林砚“另起炉灶”编练新军的合法性,也彻底打破了明代中期以来卫所世袭、兵农合一、将不识兵、兵无战心的旧格局。
圣旨抵达太仓当日,全城百姓自发聚集街头,焚香叩拜,高呼“皇恩浩荡”“林将军千岁”。
卫所校场之上,三军列队整齐,甲仗鲜明,鸟铳林立,旌旗蔽日。林砚身着朝廷新赐的千户武官服饰,立于将台之上,面色肃然,高声宣读圣旨。三军山呼叩谢,声震四野。
礼毕,徐文渊上前拱手笑道:“林镇抚,不,林千户,如今你节制三卫,手握千兵,舟船水师俱全,真正是一方大将了。”
林砚微微欠身:“大人过誉,职位越高,责任越重。倭寇虽败,未必不会卷土重来,旧卫所积弊未除,海防仍需夯实。”
他没有沉溺于升官晋爵的喜悦,当日便召集三卫武官、水师将领、文案主簿,齐聚衙署议事,正式推行统一的新军规制。
此前太仓、嘉定、崇明三卫,各守一隅,号令不一,装备参差不齐,训练更是形同虚设。有的卫所士兵老弱病残,连兵器都锈迹斑斑;有的卫所军官吃空饷、克扣粮饷,士兵面黄肌瘦,一见倭寇便溃逃。
林砚下令:
第一,整编三卫兵马。
三卫原有在册兵丁近三千,实则可用者不足五百。林砚下令彻底清册,老弱病残一律淘汰,愿意归农者给田安置,愿意从军者择优入选,最终整编出一支千人精锐,分为:
- 鸟铳营:四百人
- 长枪营:三百人
- 藤牌刀牌营:二百人
- 斥候通信营:一百人
全军统一盔甲、统一兵器、统一旗号、统一口令,不再分太仓、嘉定、崇明,只听林砚一人号令。
第二,统一军饷发放。
废除以往层层克扣的旧例,军饷由粮库直接发放到每一名士兵手中,每月足额发放,绝不拖欠。士兵家中有困难者,卫所酌情补助;战死、伤残者,全家由官府赡养,世代优恤。
此法一出,军心彻底稳固,士兵无不拼死效命。
第三,统一操练法度。
林砚将自己改良的火器战术、阵型步法、协同作战之法,全面推行全军,每日五更操练,日暮方休,风雨无阻。考核不合格者,加倍训练;连续三次不合格者,逐出军营,绝不留情。
第四,扩建水师与船坞。
原有十艘苍山船,再增造十艘,共计二十艘战船,水师定员三百,分为五队,轮流出海巡弋,控制长江口及近海百里海域。船坞扩大规模,增设火炮铸造坊,开始小批量仿制轻型佛郎机炮,装备战船与岸防炮台。
第五,设立海防联防哨位。
沿海滩涂、高地、港口,设立二十八处固定哨塔,每处驻兵五至十人,日夜瞭望,遇有倭寇船只,白天举烟、夜里举火,一炷香之内情报便可传至卫所。
短短一月之内,三卫海防焕然一新。
往日涣散松弛的卫所,变成了号令严明、进退如一的强军;往日倭寇随意出入的近海,变成了明军水师巡弋的禁区;往日人心惶惶的沿海村落,变成了炊烟袅袅、安居乐业的乐土。
周边州县百姓听闻太仓景象,纷纷举家迁徙而来,太仓人口激增,街市日益繁华,渔、盐、商、农四业并兴,俨然成为东南沿海第一重镇。
徐文渊在给知府的公文中写道:
“自林砚治军,海疆晏然,民安其业,兵强械利,数十年来东南未有之盛也。”
消息传入京师,徐阶等清流官员暗自欣喜,认为东南终于有了可以倚重的将才;而严世蕃得知林砚权势愈发壮大,更是恨得咬牙切齿,却又无可奈何——皇帝正倚重林砚平倭,谁也不敢在此时公然掣肘。
林砚站在太仓城头,望着远处海面上来往的明军战船与商船,心中清楚。
如今,他终于拥有了可以真正平定倭患的实力。
但他也同样清楚,真正的考验,还在后面。
倭寇不会甘心失败,严党不会善罢甘休,而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,永远比海上风浪更加凶险。
他握紧腰间长刀,目光望向远方海天相接之处。
“倭患不平,海防不固,我便一日不退。”
校场上,号角再次吹响,千名士兵整齐列队,脚步声震天动地。
一支足以改写东南抗倭历史的新军,正式屹立于东海之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