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都,裴家私宅。
二楼最东头的卧室,厚重的丝绒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,将清晨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。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颓靡气息,混合着隔夜的红酒和未散去的烟草味。
裴叙斜倚在床头,昂贵的真丝睡衣领口敞开,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锁骨。他眼底是浓重的青黑,像两团化不开的墨,衬得那双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、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睛更加幽深。几日未曾好好休息,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抽干了精气的虚弱感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前,遮住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郁色。
床头柜上,空了的酒瓶歪倒着,旁边散落着几张被揉皱的纸巾。他手里还捏着半杯早已没了气泡的香槟,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痛,提醒着他那场无疾而终的单恋。
“呵……”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喉咙干涩得发疼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看不上我?他裴叙在帝都横着走,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,偏偏就栽在了那个女人手里。真是……可笑至极。
他闭上眼,试图将那些令人窒息的画面从脑海中驱逐,酒精带来的昏沉感再次袭来,让他只想沉溺在这片黑暗里,不再醒来。
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模糊的刹那——
“嗡——!!!”
一声震耳欲聋、足以穿透耳膜的尖锐鸣响,如同平地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开!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带着一种蛮横无理的力量,直接轰碎了他脆弱的睡眠屏障。
“卧槽——!”
裴叙猛地一个激灵,像是被高压电击中,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。手里的香槟杯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毯上,酒液四溅。他瞳孔骤缩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,差点没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“谁?!哪个不长眼的——!”他嘶吼出声,声音因为惊吓和沙哑而显得格外怪异。他手忙脚乱地捂住耳朵,但那魔音依旧无孔不入,震得他脑仁生疼,眼前阵阵发黑。
他踉跄着从床上滚下来,差点被地毯绊倒,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。视线模糊地扫向门口,只见他那个年仅七岁、平日里乖巧得像个天使的小外甥吉小泽,正站在门口,手里举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、闪烁着刺眼红光的……扩音喇叭?
那喇叭正对着他的方向,发出持续不断的、足以让人神经衰弱的蜂鸣声。小家伙穿着印着卡通图案的睡衣,一张稚嫩的脸上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“凶狠”和“坚定”,小眉头拧成了疙瘩,眼睛瞪得溜圆,活像个小战神。
“舅舅!起床啦!太阳晒屁股啦!妈妈说你再睡就要变成猪啦!”吉小泽用尽全身力气,对着喇叭大喊,声音经过放大,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,震得裴叙耳膜嗡嗡作响。
裴叙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,头疼欲裂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他看着门口那个“罪魁祸首”,再看看满地的狼藉,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酒精和烟草味,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。
他……被自己的小外甥,用大喇叭,从宿醉和失恋的颓废中,硬生生地……轰醒了?
这他妈……是什么人间疾苦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