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挥这人终于套上衣服之后,予清安终于松了一口气,像没骨头似的瘫倒在沙发上。
这家伙连人都不是,而且还不是很听得懂人话,好像没有什么伪装的必要了。
予清安有些近乎破罐子破摔的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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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秋的气温已经近乎薄凉,打着转儿往人的领口上吹,天色渐晚了,剩余的霞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来,只留下浅棕的余韵。
电脑微亮的光照在予清安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,眼睛掩在镜片后。手边是一杯刚泡好的手冲咖啡,很安静,只有键盘轻敲的咔哒声。
——如果忽视一个硬要坐在床边的家伙身上。
那家伙就像被雨水打湿的兽,半边身子陷在被褥里,安安静静的盯着他。
似是被人闯入私人领域的不悦,又像是被人打破了长期以往的规律,予清安静不下心来,余光里是那人垂落下来的柔软的发丝。
像是仅存的良知,还是他又真的是一个颜控?
明明将他送走就不会有更多的麻烦。
这家伙是个麻烦。
而予清安不喜欢麻烦。
“你再这样盯着我。”予清安终于转头看他,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,语气里却没有什么温度,却又没有真的生气,“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就改变主意了。”
对方眨了眨眼,长睫扫过眼下的淡青,紧抿着唇,垂下眼,有些生涩的声音响起,“为什么?”
大概是被这人理直气壮的态度气笑,予清安捏了捏眉心,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蹭了蹭,“留着你,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吗?甚至不是人的家伙?”
那人垂着的眼睫毛颤了颤,又抬眼直愣愣的看着他,目光有些无措。
“行了,我不会赶你出去。”
予清安好像还是心软了,他移开目光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杯壁。
“但你要帮着做这家里的事,你才能暂时留下来。”
予清安觉得自己又后悔了。
在周一前的傍晚,他在房间备案,准备下一周要上课的内容,却被厨房叮叮当当的声响激的一抖。
他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他推开门,就看见那人站在水槽前,挽着袖子,正对着一池子泡沫手足无措。
碗碟被他摆得东倒西歪,摇摇欲坠。洗洁精倒了半瓶,连他的衣摆都沾了几点雪白的泡沫。
“…喂,你在做什么?”予清安捏了捏眉心。
那人回过头,脸上还沾着一点泡沫,眼神却格外认真:“洗碗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我看你昨天用了这个白色的瓶子,倒进去就有泡泡了。”
予清安面无表情的盯着他,看看水槽,又看看他,像是被气懵了。
予清安近乎是有些粗暴的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扯出厨房。
那人比他高出半个头,湿漉漉的眸子无措的瞧着他,乖乖的顺着他的力道从厨房走出,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。
将人丢在客厅,予清安认命的去收拾厨房。
自己那温和有理的伪装从第一次见到这人就一点都伪装不起来。
简单来说,
看到他就气。
等予清安终于把厨房收拾干净,擦着手走到客厅时,那人立刻抬起头,湿漉漉的眸子盯着他,像只等着挨训的大狗。
其实他不知道予清安为什么生气。
他按他说的做了,但他还是生气了。
这是为什么?
他有些茫然的想。
予清安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,半晌,嘴角扯出一个笑来。
“我总不能一直叫你‘喂’。”
那人眨了眨眼,显然没有反应过来。
“你想不起来你的名字。”予清安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温度,“我总该有个称呼叫你。”
男人眼底亮起微光。
“史莱姆一样的家伙…”
予清安有些掩饰性的遮挡住自己上扬的唇角。
这家伙无措时总是只会用软乎乎的眼神盯着他看,不说话,也不挪开。
“……小糯吧。”
“再给你整个大名。”予清安有些懒洋洋的翻着字典。
感觉就像给养的孩子取名一样。
他的孩子?从来没有预想过。
予清安没头没脑的想。
“苏见微。”
予清安开口,翻书的手停了下来,拿出笔在纸上写下有些飘逸的三字,“对外就用这个名字。”
小糯眨了眨眼,把这三个字念得磕磕绊绊:“苏……见微?”
“嗯。”予清安把纸推到他面前,指尖点了点“见微”两个字,“见微知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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薄凉的风卷着寒意钻进教学楼,予清安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办公室时,刚好撞上隔壁班的陈老师端着保温杯进来。
陈老师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,语调微扬,有些疑惑,“你脸色不太好啊,昨晚熬夜改作业了?”
旁边备课的张老师闻言也探过头来,笑着打趣:“我瞧着可不像改作业累的,倒像是被谁吸干了精气。”
办公室里的几个老师哈哈笑着。
予清安一噎,他露出个无奈的笑容,指尖抵着唇轻咳一声,把那点烦躁压回礼貌的面具下:“不是的。只是最近换季,有点感冒。”
他笑得温和,眼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,连语气都带着点惯常的谦逊,但桌案下的手攥紧,眼底涌动着什么。
他其实很烦这些人。
予清安一向是极有边界感的。
他烦他们自以为是的打趣,更烦这些看似热闹的寒暄,像一层又一层黏腻的网,把他裹在这副温和得体的面具里,连喘口气都要算着分寸。
陈老师拍了拍他的肩,语气里带着点关切:“年轻人也要顾着身体,不要再熬夜了。”
予清安漫不经心的笑,指尖在教案边缘轻轻敲了敲,语气里裹着一层恰到好处的疏离:“谢谢陈老师了,不过不用了,小感冒而已,不用麻烦你。”
那笑意没达眼底,只是顺着肌肉习惯扯出来的弧度。
他讨厌维持温和得体的自己。
他又想起了那个人。
苏见微。
上课铃声响了。
陈老师还想说些什么,可最终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。
予清安依旧重新变回那个温和得体的予老师,他起身,推开办公室的门,一如既往的前往教室。
他翻开课本,扶了扶眼镜。
粉笔在黑板上划过,留下清瘦的字迹,和他这个人一样,规矩、工整、毫无破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