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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一章 云开月明,归期至矣

侯门归处是人间

专家团的学术认定、舆论的持续声援、苏清辞日复一日的执着申诉,像一束束光,终于刺破了层层桎梏,让上层再也无法回避这份公道。

在双方僵持又半月后,一份加盖着鲜红公章的正式批复,终于送到了小镇监管处。

苏清辞攥着那份文件,指尖止不住地颤抖,一字一句地看下去,眼眶一点点泛红,积攒了数月的委屈、煎熬、忐忑,在这一刻尽数翻涌。

批复之上,措辞终于有了全然的松动:

谢征其人,虽身份溯源存疑,但无任何违法违规行径,且具备极高史学研究价值,对文物保护、考古补缺有突出贡献。结合多方举证、专家评审及担保人承诺,撤销异地管控,准予变更为户籍地常态化监督管理,允许返回原居住地,恢复正常生活、工作,定期提交行踪报备即可。

短短几行字,是他们拼尽数月抗争换来的结果,是打破枷锁的通行证,是能重回故土、相守相伴的希望。

监管人员当场撤去院内所有监控与值守人员,交还了谢征被暂扣的所有物品,客气地告知后续监督流程,再无往日的冰冷强硬。

直到空旷的小院彻底归于平静,谢征还怔怔地站在原地,仿佛依旧不敢相信,这场困住他数月的牢笼,终于被打开了。

他转头,看向身边早已泪流满面的苏清辞,这个在沙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武安侯,鼻尖酸涩,喉结滚动,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哽咽:“清辞,我们……可以回家了。”

不是这偏远孤镇,是藏着满室墨香、有着糖水铺甜香、属于他们的清欢阁,是他魂牵梦绕、她拼死守护的家。

苏清辞用力点头,扑进他怀里,哭得酣畅淋漓,这泪水里,再无绝望与苦楚,全是苦尽甘来的释然,是终于得偿所愿的欢喜。

数月的颠沛奔走,数月的隔院相望,数月的冷眼与碰壁,在这一刻,全都值得。

两人没有多做停留,简单收拾了仅有的行囊,便踏上了归途。

车子驶离群山环绕的小镇,驶向熟悉的城市,沿途的风景从陌生变得亲切,老街的轮廓渐渐映入眼帘,清欢阁那扇熟悉的木门,远远地立在巷口,依旧等着它的主人归来。

推开屋门的那一刻,熟悉的墨香扑面而来,屋内的陈设依旧,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工作台,落在他曾用过的笔搁上,一切都是离开时的模样,仿佛这场漫长的磨难,只是一场大梦。

苏清辞转身,看着身后的谢征,笑着擦去眼角的泪:“欢迎回家,谢征。”

谢征上前,轻轻将她拥入怀中,力道温柔却无比用力,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,感受着这失而复得的安稳。

“我回来了,再也不走了。”

历经身份质疑、恶意构陷、异地管控、漫长抗争,他们终于挣脱了所有枷锁,回到了这方小小的清欢阁。

没有了严密的监视,没有了分离的恐惧,没有了身不由己的诀别,只有常态化的简单报备,和完完全全的朝夕相伴。

此后的日子,渐渐回归正轨。

谢征陪着苏清辞打理清欢阁,依旧是她修复古籍,他破译古文字、填补历史空白,配合定期报备,日子平淡却无比安稳。

老街的街坊依旧和善,糖水铺的绿豆沙依旧清甜,理发店的老板依旧记得他们,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样,却又比最初多了几分历经磨难后的珍惜。

偶尔闲暇,两人依旧会牵手漫步在老街,阳光将他们的身影紧紧依偎,再也没有顾虑,再也不用隐忍,光明正大地相伴,安安稳稳地相守。

夜色渐深,暖灯亮起,两人并肩坐在工作台前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依偎着,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宁。

谢征轻轻握住苏清辞的手,指尖摩挲着她掌心因连日奔走磨出的薄茧,心口密密麻麻的疼,满是愧疚:“委屈你了,让你为我吃了这么多苦,颠沛流离,四处求人,若是我从未出现,你本该一直过着安稳平静的日子。”

那段困守孤镇的日子,他最煎熬的从不是自身的管控,而是眼睁睁看着她为自己受尽委屈,却无能为力,每一次看她疲惫归来,他都满心自责。

苏清辞摇摇头,反手紧紧握住他,抬眸看向他,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,没有丝毫埋怨:“我从未觉得委屈,也从未后悔遇见你。于我而言,世间最好的安稳,不是无风无浪的日子,而是身边有你。”

“你为了护我,甘愿独自扛下所有罪责,甘愿被流放异乡;我不过是为你奔走,为我们的未来抗争,这点苦,根本不算什么。”
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抚过他消瘦的脸颊,心疼不已:“我只是心疼你,困在孤镇的那些日子,无人相伴,处处受限,该有多难熬。”

“不难熬,只要知道你在外面等我,只要想着还有机会回到你身边,我就有坚持下去的力气。”谢征低头,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,呼吸相融,声音温柔得不像话,“我曾是千年孤魂,无依无靠,是你给了我家,给了我人间烟火,给了我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念想。”

“从前,我护家国天下;往后,我只护你一人。历经这场劫难,我再也不会让你独自面对风雨,再也不会与你分离,往后余生,我用一辈子来补偿你,陪着你,守着你。”

苏清辞眼眶微热,轻轻点头,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,递到谢征面前,指尖带着些许羞涩:“我没什么珍贵的东西,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,往后,它替我陪着你,岁岁不离。”

锦盒里,是一枚用老檀木打磨的平安扣,纹路细腻,被细细打磨得温润光滑,上面用极小的字迹,刻着一个“征”字,是她一笔一划,耗时许久亲手雕琢而成,边角还带着细微的磨痕,藏满了她在小镇奔走间隙,藏不住的思念。

谢征捧着平安扣,指尖微微颤抖,这方寸小物,承载着她全部的心意,远比世间奇珍都要珍贵。

他反手从贴身的衣袋里,取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青铜小符,递到苏清辞手中,符身小巧,纹路古朴,是大胤武安侯专属的平安符,是他跨越千年,唯一带在身边的旧物,曾陪他征战沙场,护他数次平安。

“这是我军中的平安符,千年相伴,护我周全,如今,我把它给你。”谢征执起她的手,将青铜符轻轻放在她掌心,红绳绕着她的手腕系好,打结的模样温柔又认真,“从此,它替我护你一生无虞,岁岁平安,往后千年,生生世世,我谢征,唯护苏清辞一人。”

青铜符微凉,却抵不过掌心的温度,红绳系住的,是跨越千年的羁绊,是历经磨难仍不改的深情。

苏清辞摸着腕间的平安符,再看看他手中刻着自己心意的平安扣,泪水再次滑落,却是满心的甜蜜与安稳。

他赠她千年护佑,许她岁岁平安;

她予他满心执念,伴他朝朝暮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