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散去,清欢阁外的老巷透着烟火气,巷口早点摊的香气飘进屋内,冲淡了满屋墨香。
苏清辞收拾好随身物件,转头看向坐在案前的谢征,他正指尖轻拂修复完毕的宋代兵报,眉眼间是对故国旧物的不舍,也藏着久居室内的闷郁。
自他来到这世间,便一直困在这方小小的工作室里,从未踏出过房门半步。昨日身份的隐忧虽暂歇,可谢征眼底对周遭世界的茫然与疏离,她一直看在眼里。
总不能让他一直躲在屋内,想要真正融入这里,总要亲眼看看这个世界。
苏清辞走到他身边,声音温软:“别总闷着了,今日天气好,我带你出去走走,看看外面的样子。”
谢征猛地抬眸,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涌上浓重的戒备与局促,周身瞬间绷紧,下意识攥紧了指尖:“出去?”
他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窗外的车水马龙、陌生楼宇、往来行人,皆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存在,那些飞驰的汽车、嘈杂的声响,都让他心生忌惮。他一身古旧风骨,衣着言行皆与这里格格不入,一旦走出这扇门,便如同置身险境,寸步难行。
更怕自己的笨拙怪异,给苏清辞惹来麻烦,暴露那见不得光的身份。
看出了他的顾虑,苏清辞放缓语气,轻声安抚:“别怕,我陪着你。就去附近的老街转一转,人不多,也不喧闹,顺便买些修补古籍的材料,很快就回来。”
她顿了顿,转身取来一件素色的休闲外套,递到他面前:“换上这件衣服,和旁人便没什么两样,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。”
谢征看着眼前柔软的布料,又看向她眼底笃定的温柔,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动。
他信她。
在这全然陌生的世间,她是他唯一的依靠,唯一的底气。
沉默片刻,他接过外套,起身换上。合身的休闲衣裤遮掩了他周身的凛冽气场,却依旧难掩挺拔身姿,眉眼冷冽清俊,少了几分侯府的杀伐,多了几分尘世的温润。
苏清辞看着他,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,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,动作自然亲昵。
指尖相触的瞬间,谢征浑身一僵,耳尖悄然泛红,下意识屏住呼吸,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,心跳莫名乱了节拍。
“好了,我们走吧。”苏清辞全然未觉自己的举动,转身打开房门,率先走了出去。
谢征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戒备,紧随其后踏出房门。
踏入外界的那一刻,扑面而来的烟火气瞬间将他包裹。
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,温暖却不刺眼,巷子里行人往来,穿着各式衣物,说说笑笑;街边早点摊冒着热气,摊主吆喝着生意,香气四溢;不远处的马路上,汽车疾驰而过,发出阵阵轰鸣。
一切都鲜活又陌生,冲击着谢征的感官。
他浑身紧绷,背脊挺得笔直,眉头微蹙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遭,下意识贴近苏清辞,脚步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节奏,像一只时刻防备、却又紧紧依赖主人的孤狼。
过往行人的目光偶尔扫来,即便只是无意一瞥,也让谢征瞬间绷紧神经,下意识将苏清辞护在身侧,周身泛起淡淡的戾气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苏清辞察觉到他的紧张,伸手轻轻牵住他的手腕,掌心的温度传来,稳稳安抚着他的不安:“别紧张,这里很安全,没有人会伤害我们。”
温热的触感从手腕蔓延至全身,谢征浑身一震,周身的戒备瞬间消散大半,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。
他低头看着两人相牵的手,她的手纤细温暖,牢牢牵着他,穿过往来的人群,一步步往前走。
原本让他惶恐不安的尘嚣喧闹,似乎也变得没那么可怕。
路过街边的早餐铺,苏清辞停下脚步,买了两份热气腾腾的包子,递到他手中:“尝尝看,和你以前吃的东西不一样。”
谢征小心翼翼接过,指尖触到温热的纸袋,鼻尖萦绕着浓郁的香气,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人间滋味。他学着苏清辞的样子,轻轻咬了一口,软糯的面皮裹着鲜香的馅料,暖意顺着喉咙滑下,熨帖了心底所有的局促与茫然。
两人并肩走在老街的石板路上,苏清辞耐心地给他讲解周遭的一切:飞驰的是汽车,路边的是路灯,往来的皆是寻常百姓,这里没有战乱,没有厮杀,人人安居乐业。
谢征安静地听着,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的身影,偶尔转头打量周遭的世界,眼底的警惕渐渐褪去,多了几分新奇与茫然。
看到路边停放的电动车,他下意识将苏清辞往身后拉了拉,沉声问道:“此物无马牵引,为何能自行移动?可是有诈?”
看着他一脸严肃、如临大敌的模样,苏清辞忍不住轻笑,耐心解释:“这是电动车,靠电力驱动,不会伤人,是这里常见的代步工具。”
谢征闻言,脸色微微一窘,耳尖泛红,略显别扭地收回手,却依旧不动声色地护在她身侧,时刻留意着周遭的动静。
昔日驰骋沙场、无所畏惧的武安侯,在这平凡的人间烟火里,尽显笨拙与局促,可那份刻入骨髓的守护,却从未改变。
走到古籍材料店,苏清辞进去挑选浆糊、宣纸等物件,谢征便守在门口,身姿挺拔,目光始终锁定店内的她,不许任何人靠近惊扰。
过往行人纷纷侧目,却都被他周身清冷的气场劝退,无人敢上前打扰。
等苏清辞提着东西走出店铺,谢征立刻上前,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重物,稳稳拎在手里,依旧紧紧牵着她的手腕,一步步往回走。
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,紧紧相依,步步相随。
谢征看着身边眉眼温柔的女子,感受着掌心的温度,忽然觉得,这满是陌生的尘世,因为有她相伴,也渐渐有了归属感。
他依旧不懂这世间的诸多规则,依旧对周遭的一切心存忌惮,可只要身边有她,他便愿意一步步去适应,去接纳这个,不属于他却有她的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