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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2

铅笔刀

事到如今,闻谦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什么自我的了,他没地方住,没有钱,只认识席实力!他就是他的依靠!

  但在席十六看来,这是一件非常莫名其妙又难以启齿的事情,一个大男人说自己是他未来的男朋友,还要跟他回家?!

  席十六:“???”

  疯了疯了疯了……

  席十六:“你拿了我的钱给我买东西,还要跟我回家?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
  妈的,上职高就上职高,他认了,但是为什么还要出现一个莫名其妙的人?

  闻谦也知道他现在很难接受,以前听他说起,席十六都是讲自己不善言辞,没有朋友,像个怪胎的存在。

  但他知道席十六的缺点……他心软。

  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,接吻也好,上chuang也好,只要席十六不同意的,他都会象征性撒撒娇,说说好话,实在不行的话就失落的放弃,不出十秒,他一定会心软妥协,然后任他处置……

  想到这儿,闻谦将他松开了,想象自己以前的语气,然后低下头,失落的又朝着那颗大槐树走去,嘴里边嘟囔着,“好吧,钱我给你买面包了,我没有住的地方,今天只能睡大街了……”

  他头也不回地朝着身后走,席十六却还站在原地,手里捏着他给买的面包,在闻谦放慢脚步,嘴里数着“三,二,一”的时候,席十六喊住他,“等等。”

  闻谦顺拐了下,非常自然的转身,“怎么了?”

  想到自己的老破小区,也没什么藏着的宝贝,他咬咬牙,“你跟我走吧……”

  闻谦闻言,眼睛亮了亮,“真的吗?”

  他没说话,朝着前面走,走两步还要转头假装不经意地看看闻谦跟上没。

  闻谦当然不会觉得他家里破旧,相反的,席十六第一次带他来到盐城给亲生父亲扫墓,两人就在之前的旧房子里住了两晚,最后还是下雨天房顶漏雨的原因,席十六才不舍的回去。

  他能看出来席十六很喜欢这里,却又怕自己嫌弃,便不经常提老家的事。闻谦看在心里,所以每次公司没事或者悠闲的时候,他总是将席十六裹在怀里,说自己想念盐城的空气,想来这儿看看夜空,这样就可以让席十六没有任何羞耻感和不适。

  盐城的街道他不熟悉,但那间小破屋,他不会忘记。

  路行了十分钟左右,两人才再次来到这个熟悉的地方,是一栋很老旧的居民楼小区,但很多已经搬走了,漏天的阳台和楼梯,他还记得席十六的家是在三楼,那时候更加破旧,掉漆的墙面已经爬满了杂草,现在还好,能大概看出雏形。

  此时他才发现,不仅是居民楼,四楼是歌舞厅,而楼下,是洗脚服务。

  席十六家的门是木门,旁边窗户台上晒了几双女士高跟鞋,全墙被绿色的漆掩盖,只有门的正上方上挂了一块牌匾,上面用红笔写着:音乐,茶厅。左右两边也分别写着:空调开房,请上四楼。

  闻谦一瞬间有些恍惚,十年后这些痕迹都已经消失殆尽,如今,他看到了最初的样子,最开始的样子,和最开始的席十六。

  “怎么画成这样?”闻谦站在他身后,席十六翻找着钥匙开门。

  “刚租就有了,房东也没办法,所以特价出售的。”席十六说。

  说着,他打开门,闻谦进去后发现,和十年后几乎没差,只是更干净,墙上没有蜘蛛网,房顶也没有破洞。

  一张很简单的木床,房间不大,厕所旱在里面一侧,然后就是布面的衣柜和他的学习桌,上面堆满了各种书和试卷,铅笔涂了答题卡,旁边放着小刀削下来很多碎笔削。

  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……

  闻谦心脏一跳,像内心有一片干涸的土地,突然有一天,从上空降下来一滴水,正准的滴在了枯萎的野花上。

  他有些无措,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,以往时候来到这里,他总是随身拿出带着的被单铺好,然后和席十六将家里收拾一下,两人就在晚间挨着墓园的地方转一圈,席十六很喜欢这片地,他的父亲就葬在这片土地上。

  但不管来多少次,住多少天,两人都从没想过找人来补一补脱落的墙面和漏水的屋顶。

有些东西,有些场景只适合回忆,不适合复刻。

  席十六从柜子里扒出一床被子,然后将自己的往里挪了挪,又拿了枕头铺好,转头看闻谦还站在原地没动,他解释,“只有这一张床,你先凑活一下吧,说好了,等你找到工作有钱了就搬出去。”

  闻谦笑了声,保证道,“一定。”

  虽然嘴上答应着,但闻谦想,他现在暂时不考虑找工作的事情。

  好不容易回来了小情人高中时期,自己还没死透呢又活了,怎么能将这么好的时光浪费在上班这种没用又枯燥的事情上呢?

  不管是十年后还是现在,闻谦还是一口一个小情人的形容他,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,两人分不清,别人还能看不出来吗?地下玩场那些小姑娘们都说:哪有小情人处的跟男朋友一样,而且闻老大又没有女朋友,那不能叫小情人,那叫热恋。

  那时候,只有两人不明白各自的感情,或许有一方明白了,但对方没说,谁也不愿意先提。

  晚上九点,闻谦洗完澡出来,席十六还在那张小桌上写试卷,楼上的歌舞厅开始上班,喳耳的音乐声传来,席十六却完全没有被影响,靠着那烛小台灯学个不停。

  门外传来女声,窗户没有窗帘,闻谦顺着声音看去,一位穿着紧身旗袍的女人一勾手便拿走了窗帘上的高跟鞋,一句话不说上了楼梯。

  席十六没看到一般,眼神都没动一下。

  闻谦先上了床,他正捣鼓着手机,楼上又传来男人大笑和杂乱的粤语歌,不仅楼上,楼下还有个洗脚的,收拾脚盆的声音清晰可见,他朝着席十六看了一眼,实在佩服他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下还能身临其中的。

  闻谦扯了扯被子,忍不住问,“上了职高还这么努力?”

  “职高”这两个字像是触发了关键词,席十六转过身,暖黄色的灯光趁着他,“职高也要学习。”

  闻谦想想自己的十六七岁,不是在学校,而是在社会,他经常羡慕的望着学校,却能经常看到好几人聚在一起,穿着校服在路边抽烟,每个小男孩怀里一定会抱着一个小女孩。

  于是他说,“像你这么大年龄的正是叛逆的时候,不都在抽烟喝酒打架处对象吗?正是青春的大好时光为什么要浪费在学习上?”

  席十六闻言反驳道,“学习怎么能叫浪费?”

  闻谦听到这话,嗤笑了一声,却没再说什么。心里却想,学习有用的话,你他妈怎么十年后又在老子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打拳击?还心甘情愿来给老子做小情人?

  当然,话没说出口,他现在可以说是寄人篱下,不能扰了席十六不高兴。

  许久,见闻谦没有说话,席十六低头看着手中的笔,问他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  “闻谦。”

  “席十六,凉席的席,十六是大写数字十六。”

  闻谦侧头看着这个无比熟悉的的背脊,“嗯,我知道。”

  “你呢?”席十六问。

  “传闻的闻,谦谦君子的谦。”

  席十六愣了一下,不经意笑了声,“哦。”他接着道:“可是你可一点都不像谦谦君子。”

  闻谦一挑眉,好奇地看了他一眼,“那我像什么?”

  “像变态。”席十六说。

  闻谦闻言笑了,十六岁的他,还挺好玩,不比以前二十六岁一样扭捏做事说话都小心翼翼。

  “行,变态就变态吧……也行。”

  好了,说出这话之后,席十六内心觉得他更是变态了。

  一个承认自己是变态的变态,一定比变态还可怕!

  闻谦见他没有说话,闻谦撇撇嘴,心里默念,退一步海阔天空。

  “人生,真他妈的是反转啊……”闻谦骂了一声,关了手机靠着内侧睡了过去。

  闻谦早上起来的时候,席十六已经走了,房间空荡荡地只剩他一人,他转念一想,今天不是周末吗?为什么还去学校了?但是没有去学校的话他能去哪?

  现在刚早上九点,闻谦洗把脸,随意抓了抓头发便叼根烟下楼。

  四楼昨天忙了一夜的女人此时刚打扫完包间卫生,铁的楼梯被两人一前一后压的“吱呀”叫,闻谦走在后面,那女人到一半时停下,然后转头歪着头瞥了眼闻谦。

  “新来的?”她问。

  “不算。”闻谦说。

  “以前怎么没见过你?”

  闻谦踏下一截楼梯,手指朝下弹了次烟灰,然后才慢悠悠道:“你如果十年后还在,也许还能见见老子。”

  话毕,他没等女人再说话,长腿一跨超过他,头也不回走去,留下的只有呼出的烟雾被风吹过来。

  “神经病。”女人骂了一声。

按照昨天的记忆,他来到了席十六的学校。

  还没到近前,就看到门口站着一男一女,都是十几岁的高中生,男生蹲在马路边抽着烟,女生就蹲在他旁边,他一生拿着烟,一手还要搂着女生,闻谦看的直想鼓掌,真是一段美好的邂逅。

  他站在离两人不远处的地方,朝着男生吹了个口哨,

  男生听到声音转头,闻谦走过来,也跟着两人蹲下,“干啥呢?”

  “你他妈谁啊?”男生吐出一口烟,语气不善。

  “你他妈跟谁俩呢?”见他这样,闻谦语气也提了上来。

  他看着不好惹,此时蹲在地上稍微一偏头,男生便看到他从后脖颈处蜿蜒向下的纹身,他想,应该是个社会上的人。

  刚才纯属女朋友在,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跑过来问他一句在干啥?

  他觉得不能丢了面子,十几岁的小男孩,面子比命还重要。

  男生语气弱了些,学着他的样子,“啥事?”

  闻谦却不说话了,拿出自己的一根烟,点燃和他一样在马路边抽了起来。

  从远处看,两男一女蹲在一起,像小混混一样抽着烟,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。

  女生兴许觉得无聊,掏出手机发了短信就去找她朋友了,现在只剩下了两人,闻谦这才转头瞥他一眼,“女朋友?”

  男生点头,“是。”

  “高中就谈恋爱?”

  男生见他一番教育的口气,也有些火大,“你管呢?”

  谁成想下一秒,头被人很重的拍了一下,闻谦随即骂道,“妈的,李朝阳,你他妈能不能跟老子好好说话?”

  这一下,李朝阳也愣了,“你认识我?”

  “啪。”

  又是一下。

  闻谦:“再他妈给老子劲一个试试?”

  然后,李朝阳那股老大的劲消下去了,“你真认识我?你谁啊?”

  他这几秒钟之内想了亲戚,想了大哥,甚至想了同学,却从没见过眼前这人。

  闻谦轻笑一声,又将刚才被打的脑袋揽在自己怀里,“你以后会知道我是谁的。”

  李朝阳是他开办地下拳击场的时候来应聘的一个服务员,但在那种地方哪需要什么服务员,需要的都是抗揍的,见他长得瘦瘦小小的,闻谦一挥手,直接将他收为小弟,当然他也是最忠诚的一个。

  刚开始他还不敢认,直到听到这个熟悉的语气,他才确定就是李朝阳。样子会变,但性格语调不会。

  没想到他和席十六在一个学校,二十六岁时两人见过面,但那时的席十六比现在好看多了,加上李朝阳在高中的时候就是个小混混摸样,他猜想也不会和席十六这么个只知道学习的乖学生打交道。

  他现在谈的女朋友,闻谦不认识,但他知道,八年后李朝阳会很喜欢一人:左藤雨。是个男人,但他却喜欢穿高跟鞋化妆,在台上表演舞蹈,每天都能把李朝阳勾得五迷三道。

  “哥,你到底是谁啊?什么以后才知道?”

  闻谦没回答这个话,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,说自己穿越了?那会不会被当成神经病送去医院?

  李朝阳不是话多的人,也不喜欢刨根问底,只要将他忽悠过去,不管用什么理由他都信。

  闻谦没说话,想了想,还有八年他才能和左藤雨见面,在这之前,他谈对象,逃课上网,典型的不良少年,最后辍学去那种地方做服务员。

  “回来再跟你解释。”闻谦敷衍过去,然后问正事,“你们周六怎么还上学?”

  李朝阳“哦”了声,“高一的补课。”

  “认识席十六吗?”他问。

  李朝阳提溜眼珠子想了半天,最后摇摇头,“不认识。”

  “行。”闻谦拿出手机找到二维码,等两人加上微信,他说了句:“回头有事找你。”便转头走了。

  来到这里之后,虽说有个手机,但微信好友界面空空如也,别说联系人了,连一张流量卡也没有。

  闻谦闲着没事,又怕自己找不到路,索性回去了。

  上楼的时候又看到了那女人,她站在三楼,将自己的高跟鞋脱下来,很平常的放在席十六窗台上。

  “喂。”闻谦叫住她,“这是公共窗台?”

  “不能晒吗?”女人叉着腰,笑脸问他。

  “不能。”

  女人歪歪嘴,艳红的口红有些沾在下巴处,她惋惜道,“可是住在这儿的小帅哥都没说什么耶!”

  她话刚说完,闻谦勾着鞋跟,往下一甩,一双高跟鞋被直直扔下一楼,“我说不能,跟他没关系。”

  女人皱皱眉,大喊一声趴在露台上往楼下看,两只黑亮亮的高跟鞋孤独的散落在地上,女人骂了句“神经病”,光着脚下去捡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