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宋砚。
今天是我转回国的第一天,站在三中门口的时候,我他妈就后悔了。
说真的,要不是为了林念,我打死都不会同意回国。林念是我初中时候的女神,那腿,那腰,那张脸——操,光是想想我都能硬。当初我们家移民的时候我还哭得跟傻逼似的,觉得这辈子见不到她了。结果在国外待了三年,我还是忘不了,天天翻她朋友圈,看她越来越好看,心里痒得不行。
所以当爸妈说要回国的时候,我第一个举手赞成。我甚至主动帮忙收拾行李,我爸感动得差点哭了,说儿子长大了。我没好意思告诉他我是为了泡妞。
结果回国第二天我就去找林念表白了。
然后被拒绝了。
“我有对象了。”她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正眼看我,“而且咱俩都三年没见了,你对我也不了解。”
我当时站在她家楼下,手里还捧着一束花,像个傻逼。
后来我才知道她对象是二中的,打篮球的,一米八五。我他妈才一米七五,还是穿鞋量的。
所以我今天站在三中门口的时候,心情非常不好。
三中是南城排得上号的高中,但不是因为升学率,是因为乱。我爸本来想让我去一中,但我的成绩连一中的门都摸不着,最后托关系进了三中。用我妈的话说:“能有个学校收你就不错了。”
操。
我背着书包往学校里走,校服还没领,穿的自己的衣服。栗色头发有点卷,出门前我妈还说我“看着跟个小姑娘似的”。我也不想,这头发天生就这样,在国外的时候还因为这个被当成gay搭讪过,气得我把那人骂了三条街。
高二三班。
我站在教室门口的时候,里面乱哄哄的,早读时间没人读书,都在聊天打闹。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姓刘,头顶有点秃,看我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“又来一个麻烦”的无奈。
“这是新转来的同学,宋砚。”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大家欢迎。”
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我扫了一眼教室,大概四十多个人,男生女生各一半。校服穿得乱七八糟,有的敞开,有的改过裤脚,有的直接在背后画了涂鸦。后排几个男生趴在桌子上睡觉,前面有个女生在涂指甲油,老师就当没看见。
操,这学校比我想的还野。
“宋砚,你坐那儿。”刘老师指了指靠窗第四排的位置,“沈清欢旁边。”
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然后就愣了一下。
操。
那女生长得是真好看。不是那种可爱的类型,是御姐,瓜子脸,眼睛有点往上挑,嘴唇很薄,涂着淡红色的唇膏。校服拉链拉到胸口,里面是件黑色的紧身T恤,身材好得有点过分。她正一只手撑着下巴,另一只手转笔,看见我看她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妈的,这种女生一看就不好惹。
但我喜欢。
我走过去,把书包放在桌子上,冲她笑了一下:“你好,我叫宋砚。”
“嗯。”她眼皮都没抬。
行吧。
我刚坐下,刘老师又开口了:“沈清欢,你是班长,宋砚刚来,你多带着点。他要是上课说话、捣乱,你管着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沈清欢终于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需要处理的垃圾。
我心想,班长?就她?
但很快我就发现她确实是班长。因为上课的时候只要有人说话,她就直接一个粉笔头扔过去,准得跟练过似的。有个男生被砸了三次,最后直接趴桌子上不敢动了。
我这个人有个毛病,坐不住。
尤其是我旁边还坐着一个身材这么好的女生,我根本没办法专心听课。第一节课是语文,老师在讲文言文,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,眼睛一直往沈清欢那边瞟。
她的侧脸很好看,鼻子挺,下巴尖,耳朵上戴着一颗很小的银色耳钉。校服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。她写字的时候手指很用力,骨节分明。
我盯着她看了大概有五分钟。
然后她转过头来,面无表情地看着我:“你看够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我嬉皮笑脸地说。
她抬手就给了我胳膊一巴掌,啪的一声,特别响。全班都转过头来看我们,语文老师也停下来,推了推眼镜。
“宋砚,你干什么了?”
“我没——”
“他上课说话。”沈清欢直接打断我,语气平静,“我已经提醒过他了。”
操。
语文老师看了我一眼:“新同学,注意课堂纪律。”
然后继续讲课。
我揉着胳膊,小声说:“你下手也太狠了吧?”
沈清欢没理我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,我又开始坐不住了。这次我没看她,开始翻她的文具盒。那是个透明的塑料盒子,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笔,还有一把小剪刀和一卷胶带。
我刚拿起那把小剪刀,她又给了我一巴掌。
啪。
“别动我东西。”
“我就看看——”
啪。
“看你自己的。”
我他妈还没碰到剪刀呢。
后来我发现,沈清欢这个人就是这样。你可以坐她旁边,但不能碰她东西,不能靠太近,不能看她超过三秒。只要越界,就是一巴掌。下手不重,但特别响,跟放炮似的,每次都能引来全班的目光。
一上午下来,我胳膊都被她拍红了。
但我居然觉得有点爽。
妈的,我是不是有病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我一个人去的食堂。三中的食堂很大,但饭菜一般,我随便打了两个菜找了个角落坐着。
刚吃了两口,就有三个人走过来,在我对面坐下了。
领头的是个胖子,穿着改过的校服,袖子挽到胳膊肘,露出一截花臂纹身。平头,脸上有点青春痘,看着就不是善茬。旁边两个一个高瘦一个矮壮,三个人往那儿一坐,把我桌子堵得严严实实。
“新来的?”胖子开口了。
我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嗯。”
“叫什么?”
“宋砚。”
“知道我是谁吗?”
我摇了摇头。
胖子笑了一下,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:“我叫刘杰,高二七班的。高二这边归我管。”
刘杰。
我想起来之前听说过,三中全校有排名,高二前五都得拜。这个刘杰好像排第三还是第四,具体记不清了。
“有事吗?”我问。
“没什么大事。”刘杰拿起我盘子里的鸡腿咬了一口,“就是跟你讲讲规矩。新来的,不管以前在哪儿混的,到了三中就得按三中的规矩来。第一,拜山头。高二前五你都得拜一遍,一人一杯茶,叫声哥。第二,每个月交五十块钱,不多吧?第三——”
“等一下。”我打断他。
刘杰愣了一下,显然不太习惯被人打断。
“你说的拜山头,”我把筷子放下,“是要我给你们敬茶?”
“对。”
“然后叫哥?”
“对。”
“每个月还交五十?”
“对。”
我盯着他看了三秒钟,然后笑了:“你们他妈的是不是有病?”
刘杰的脸一下子就沉下来了。
他旁边那个高瘦的站起来,一把揪住我的领子:“你他妈再说一遍?”
食堂里的人都转过头来看我们,但没人敢上来。有几个女生小声议论,男生们都在看戏。
我被他揪着领子,脖子勒得有点难受,但我没动。我只是看着刘杰,一字一顿地说:“我说,你们是不是有病。敬茶?叫哥?交钱?操,我是来上学的,不是来给你们当孙子的。”
“你他妈——”
高瘦的那个扬起手要打我。
“等等。”刘杰突然开口了。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,然后站起来,把那半个鸡腿扔回我盘子里:“行,有种。放学别走,后巷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了,那两个跟班也跟着走了。
食堂里的人还在看我,眼神有同情的,有幸灾乐祸的,有看好戏的。我低头继续吃饭,手有点抖,但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生气。
我他妈本来心情就不好。
被林念拒绝了,被我妈唠叨了一早上,被沈清欢拍了一上午巴掌,现在又被几个傻逼找茬让我敬茶。
操。
我拿出手机,打开一个群,群名叫“不干人事小组”。
这个群是我在国外的时候建的,里面都是我国外认识的朋友。后来有几个回国了,但群一直留着。
我发了条消息:“放学有人吗?”
很快有人回了。
周言:“有。咋了?”
我:“有人找我约架。”
周言:“操,你他妈刚回国就惹事?几个人?”
我:“三个。”
周言:“行,放学我过去。”
然后又有人冒泡。
老黑:“我也去。好久没活动筋骨了。”
阿斌:“+1,正好今天没事。”
我看了一眼群里的回复,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。
三七分周言,我最好的兄弟。在国外的时候就跟着我,打架不要命,嘴严,够义气。跟我同校,高二八班的,随叫随到。
放学。
后巷。
我倒是要看看,这个刘杰能有多大本事。
人不轻狂枉少年。
这是我的座右铭。
不是墓志铭。
至少现在还不是。
下午的课我基本没听进去。沈清欢发现我状态不对,难得没有打我,只是偶尔瞥我一眼,眼神里带着点审视。
快放学的时候,她突然开口了:“你是不是跟刘杰杠上了?”
我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中午食堂的事,全校都传遍了。”她转着笔,语气平淡,“新来的转学生骂了刘杰,刘杰约你放学后巷。大家都等着看热闹。”
“哦。”
“你叫人了没?”
“叫了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,她从文具盒里拿出那把被我觊觎了一上午的小剪刀,放在我桌子上。
“防身。”她说。
我看着她,有点意外。
“别想多了。”她面无表情,“你要是被打进医院了,我还得给你记缺勤,麻烦。”
我笑了一下,把剪刀收进口袋里:“谢了。”
放学铃响的时候,我站起来,把书包甩到肩上。
沈清欢看了我一眼:“别死。”
“放心。”我说,“我命硬。”
然后我走出教室。
后巷在教学楼后面,是一条窄巷子,两边是围墙,堆着一些废弃的桌椅和垃圾桶。平时没什么人走,但今天巷子口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刘杰带着五个人站在巷子中间。
比我预想的多两个。
他看见我一个人走过来,笑了一下:“还真敢来啊?你叫的人呢?”
话音刚落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周言穿着三中的校服,三七分的发型很显眼,嘴里叼着根棒棒糖,不紧不慢地走过来。他身后跟着老黑和阿斌,三个人都瘦瘦高高,看起来人畜无害。
但我知道,这三个人打起架来一个比一个狠。
“就三个?”刘杰看了看,笑了,“加上你四个,打我们六个?”
周言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,懒洋洋地说:“四个打六个?太多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我旁边,看着刘杰。
“他不用动手。”
周言指了指我。
“我们三个就够了。”
刘杰的脸又沉下来了。
我活动了一下手腕,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沈清欢给我的那把剪刀。
金属的触感,凉凉的。
操。
转学第一天就要打架。
这学校,真他妈有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