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镜面倒计时

温哥华晚八点，雨把玻璃幕墙洗得像一层薄冰。

顾旨塔斯站在发布会后台，低头让人给他扣袖扣。黑色丝绒西装，长发半束，耳骨上一枚很小的钻石钉。他对着镜子偏了偏脸，觉得今晚的自己实在有点过分好看。

“亚尔斯，你说我要是现在走出去，媒体会不会以为王冠是给我戴的？”

电话那头，亚尔斯·拉提正在开车，嗓门大得像开了外放：“兄弟，你是珠宝总裁，不是珠宝本人。收敛点。”

“我收敛了。”顾旨塔斯认真道，“不然我会把头发放下来。”

亚尔斯沉默两秒：“……你还是扎着吧。对了，维塔多到了，你让他去后台找你？”

顾旨塔斯扣袖扣的手一顿。

维塔多。

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，他笑了一声：“他真来了？我昨天只是随口说系统安全测试需要他亲自看。”

“人家是程序员主管，不是你公司前台。”亚尔斯说，“还有，你别骚过头。你上次把人家咖啡换成低因，他三天没理你。”

“那是关心他睡眠。”

“你在他杯子上画了个爱心。”

“艺术表达。”

亚尔斯骂了句法语，挂了电话。

顾旨塔斯心情很好。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口，镜子里的人也整理领口。他停，镜子里的人也停。很乖。

发布会开场前五分钟，主展厅灯光忽然暗了一瞬。

中央展台上，那顶名为“镜塔”的钻石王冠安静地亮着。王冠由十二颗主钻围成塔形，最上方一颗梨形白钻，是顾旨塔斯亲手选的。他记得很清楚，主石只有一颗。

可此刻，玻璃罩里的王冠顶上，多了一颗。

一颗灰色的钻石。

像一只缩小的眼睛。

顾旨塔斯皱眉，抬手叫保安：“展品谁动过？”

没人回答。展厅里几十个宾客像被按了暂停键，下一秒又同时恢复说笑。音乐继续，香槟气泡上升，仿佛刚才的暗灯只是他的错觉。

顾旨塔斯走近展台。王冠顶部那颗灰钻里有一道细白裂纹，裂纹缓慢转动，像钟表秒针。

他伸手，指尖还没碰到玻璃，整个展厅的镜面同时亮起一行红字：

【欢迎进入无限副本：镜厅珠宝展】

【倒计时：72:00:00】

【通关条件：找到“不属于王冠的钻石”，并让镜中人承认自己的名字】

【提示：不要相信镜子里的人。】

【初始积分：0】

顾旨塔斯盯着那行字，第一反应是：谁把投影仪接我展厅了？

第二反应是：这字真丑。

然后他听见身后有人说：“别碰玻璃。”

声音冷，稳，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。

顾旨塔斯回头。

维塔多站在两排射灯之间，穿深灰风衣，黑发被雨打湿了一点，五官漂亮得很有攻击性。他手里拎着一台轻薄电脑，目光越过顾旨塔斯，落在王冠上。

“维塔多。”顾旨塔斯立刻笑起来，“你来啦。你看见这行字了吗？我公司有人要扣工资了。”

“看见了。”维塔多说，“系统面板，右上角，积分零。你也有？”

顾旨塔斯一愣，侧头看空气。果然，右上角浮着半透明面板。

他沉默了半秒，迅速切换成中文：“所以，你也被拉进来了？”

“嗯。”维塔多扫了一眼四周，“从你发布会开始，展厅里所有出口都变成了镜面。门外不是走廊，是黑。”

顾旨塔斯回头。原本的宴会厅大门不知何时成了一整面落地镜。镜子里，宾客们还在举杯，但每个人都背对着门。一个穿红裙的女人在镜中慢慢转头，脖子转过了九十度，还在转。

顾旨塔斯：“……好，很好。我的发布会终于有记忆点了。”

维塔多看他一眼：“你不怕？”

“怕。”顾旨塔斯诚实地说，“但我今天妆发太贵，不能崩。”

维塔多没笑，只把电脑合上：“王冠少一颗主石。”

顾旨塔斯走近展台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你海报上印了。”维塔多指了指墙边。海报里的王冠有十二颗主钻，展台里的王冠有十三颗。多出来的灰钻，像后来长上去的。

顾旨塔斯弯下腰，隔着玻璃看王冠。他的倒影映在玻璃罩上，长发，西装，眉眼带笑。慢了一拍。

他眨眼，倒影还在笑。

顾旨塔斯心里那点玩闹劲儿慢慢沉下去。他抬手，故意用袖扣划破食指，血珠冒出来。他看玻璃上的倒影。

倒影的食指干干净净。

“维塔多。”他轻声说，“我流血了。”

“我看见了。”

“镜子里没有。”

维塔多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镜面里多了维塔多的倒影，冷脸，风衣，手里电脑。倒影里的维塔多却低头看电脑，而现实里的维塔多正看着顾旨塔斯。

维塔多也注意到了。他没慌，只问：“你刚才有没有听见系统提示？”

“不要相信镜子里的人？”

“对。”维塔多说，“所以现在开始，我们只认镜子外的人。”

顾旨塔斯看着他，忽然笑了一下：“那你得离我近点。我怕我分不清。”

维塔多把电脑往他怀里一塞：“拿着。你手流血，别乱摸展品。”

顾旨塔斯抱着电脑，低头一看，电脑背面贴着一张便签，上面是维塔多的字迹：

“顾旨塔斯，别在副本里谈恋爱。”

顾旨塔斯抬头：“你什么时候贴的？”

“昨天。”维塔多说，“你把我咖啡换低因的时候。”

展厅灯光再次闪灭。

三秒后亮起，所有镜子里的宾客都站了起来，面朝中央展台。镜中顾旨塔斯的倒影也抬起手，指向王冠，嘴唇无声地动了动。

顾旨塔斯读懂了口型。

它说：把身体给我。

倒计时跳了一下。

【71:59:59】

维塔多伸手，扣住顾旨塔斯的手腕，把他往后拉了一步：“退。”

顾旨塔斯被他拉得踉跄，鼻尖差点撞上他肩。他闻见维塔多身上淡淡的冷杉味，和雨水的潮气。

“维塔多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你害怕的时候，会抓人手腕？”

“我不是害怕。”维塔多没松手，“我是怕你犯傻。”

顾旨塔斯看了一眼玻璃罩。镜中倒影仍指着王冠，嘴角慢慢裂开。

他忽然觉得，自己那顶“镜塔”王冠，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止十二颗钻石。

而维塔多低头看着系统面板，脸色沉了一点。

面板上新跳出一行小字：

【隐藏规则：本副本存在两名“镜主”。当镜中倒影叫出你的真名，你将永久留在镜中。】

维塔多关掉面板，没告诉顾旨塔斯。

他只说：“先找出口。你的发布会，应该有员工通道。”

顾旨塔斯点头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：“维塔多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刚才是不是也怕我出事？”

维塔多看着他，面无表情：“我只是不想一个人通关。”

顾旨塔斯弯起眼：“懂了。你舍不得我。”

维塔多转身就走。

镜厅深处，一面镜子里的顾旨塔斯也转身，慢半拍地跟上了他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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