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清晨,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空气中漂浮着粉笔灰的味道。
高三(7)班的教室里,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以及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。
陈浚铭坐在靠窗的位置,左手无意识地转着笔,目光却有些涣散地飘向了斜前方。
那里,陈奕恒正低头看着一道数学压轴题,眉头微蹙,指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。阳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下颌线,连他低头时垂下的眼睫,都像是有重量一样,轻轻落在陈浚铭的心尖上。
陈浚铭深吸一口气,试图把注意力强行拉回到面前的语文试卷上。但他手里的笔悬了很久,却一个字都写不下去,脑海里反复回放的,都是早上陈奕恒经过他身边时,那一瞬间沾染在空气里的栀子花香。
“咚咚。”
轻轻的叩桌声打断了陈浚铭的走神。他猛地抬头,对上了一双清冷的桃花眼。
男生手里拿着一张答题卡,指尖轻轻敲了敲陈浚铭的桌角,语气平淡无波,却偏偏让陈浚铭的耳尖瞬间热了起来…

这道默写题,你“落霞与孤鹜齐飞”的“鹜”字写错了,是鸟字底,不是草字底。
陈浚铭的心跳瞬间漏跳了一拍。他下意识地低下头,看着试卷上那个被圈出来的错字,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,连说话都有些结巴

啊……好、好的,我马上改。谢、谢谢你,陈奕恒。
陈奕恒没多说,只是微微颔首,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不足一秒,便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。
直到那道清瘦的背影坐定,陈浚铭才敢偷偷抬起头,用眼角的余光瞟一眼他认真做题的侧颜。
他低头看了看答题卡上那行被圈出来的字迹,心里却在想…

明明是这么简单的错字,他怎么会特意走过来提醒我?…是巧合吗?
离得这么近,陈浚铭甚至能闻到陈奕恒身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,混杂着淡淡的书卷气,好闻得让他有些晕眩。
他攥紧了笔,指尖微微用力,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。
下一秒,他像是被烫到一样,猛地把草稿纸翻了过去。
那张草稿纸的角落,不知何时被他写上了两个字——“恒铭”。
字迹是他平时的笔迹,清秀却带着一丝慌乱。这是他偷偷把两人名字组合在一起的小心思,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。
他慌忙用涂改液去盖,却因为手抖,弄得一团糟。

怎么了?
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陈浚铭吓得浑身一僵,手里的涂改液差点掉在地上。他抬头,撞进了陈奕恒深邃的眼眸里。
不知何时,陈奕恒已经站在了他的课桌旁,微微弯腰,目光落在他那张被涂改液弄得脏兮兮的草稿纸上。
陈浚铭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,他手忙脚乱地想要遮住那张纸,声音细若蚊蚋

没、没什么,我写错字了……
陈奕恒却没有退开,他的目光轻轻扫过那团被破坏的字迹,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笑意,很快又恢复了清冷。
他伸出手,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指了指陈浚铭笔杆上的一个小划痕

这支笔用了很久吧?笔杆都磨掉漆了。
陈浚铭愣了一下,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那是他最喜欢的一支笔,早就被他用得旧旧的,他以为没人会注意,却没想到被陈奕恒看了出来。

嗯……用了好几年了。
陈浚铭小声应道。

习惯就好。
陈奕恒直起身,留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,便转身回了座位。
陈浚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低头盯着那支旧笔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软软的,又暖暖的。

他是不是……记得我的习惯?
课间休息时,教室里嘈杂起来。有人在打闹,有人在闲聊。
陈浚铭趴在桌子上,偷偷从笔袋里拿出一张小纸条。那是他早上从陈奕恒的答题卡旁边捡到的,应该是不小心掉落的。
纸条上是陈奕恒工整的字迹,写着一道物理题的解题思路,字迹漂亮得像印刷体一样。
陈浚铭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,放进了课本的夹层里。
他抬头,正好对上陈奕恒看过来的目光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陈浚铭像只受惊的小鹿,慌忙低下头,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。
而不远处的陈奕恒,在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刻,握着笔的手微微紧了紧,耳尖悄然爬上了一层薄红。
他假装低头看书,余光却一直落在那个毛茸茸的发顶上。
原来,不止他一个人在偷偷打量。
原来,那句“习惯就好”,不是随口的安慰。
原来,算好时间的偶遇,不是巧合。
月亮与晚风,终于开始有了交集。
而这场藏在草稿纸角落里的暗恋游戏,才刚刚拉开序幕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