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考的最后一科交卷铃声响起时,窗外的蝉鸣正烈,裹挟着盛夏独有的燥热,漫过整个校园。
林知夏合上笔盖,缓缓吐出一口气,紧绷了一周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。她收拾好文具,起身走出考场,刚到走廊,就被一道颀长的身影拦住了去路。
是江屿。
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,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,额前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,却依旧难掩周身清冷的气质。阳光从走廊窗户斜斜洒进来,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,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。
周围陆续走出考场的同学,目光都不自觉地往这边瞟,窃窃私语的声音隐约传来。毕竟,江屿是学校里最耀眼的存在,而林知夏,不过是他身边不起眼的同桌。
林知夏心跳莫名漏了一拍,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,轻声问:“有事吗?”
江屿垂眸看着她,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,沉默了几秒,才开口,声音低沉:“考得怎么样?”
“还好。”她低下头,避开他的目光,声音细若蚊蚋。
这段时间,他们的关系微妙又尴尬。自雨夜他得知所有真相后,没有再质问,也没有刻意疏远,只是愈发沉默。偶尔她抬头,会撞上他深邃的目光,里面藏着心疼、愧疚,还有她不敢深究的深情,让她心慌意乱。
“晚上有空吗?”江屿又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林知夏猛地抬头,眼里满是错愕:“晚上?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目光坚定,“去海边,我有话对你说。”
海边……
林知夏的思绪瞬间飘回不久前的周末,他们和同学一起去海边写生,她偷偷画了他的侧脸,被他发现时的慌乱;还有傍晚涨潮时,他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,掌心传来的温度。
那里藏着她太多不敢言说的心动。
她犹豫着,刚想开口拒绝,就对上江屿的眼睛。那双眼眸太亮、太认真,像夏夜最亮的星,让她无法说出半个“不”字。
最终,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江屿的嘴角,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,那是极淡的笑意,却足以让林知夏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。
傍晚,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,海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,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,温柔地拂过脸颊。
林知夏如约来到海边时,江屿已经在那里等了。他站在沙滩上,面朝大海,身姿挺拔,像一幅安静的画。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身,朝她伸出手。
“过来。”
林知夏迟疑了一下,还是慢慢走过去,将手放进他的掌心。
他的手掌宽大、温暖,指尖带着薄茧,紧紧包裹住她的手,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。
两人沿着沙滩慢慢往前走,海浪一波波涌上来,漫过脚踝,带来丝丝凉意。谁都没有先说话,只有海浪声、风声,还有彼此清晰的心跳声。
走到一块礁石旁,江屿停下脚步,转身面向她,双手轻轻扶着她的肩膀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:“知夏,之前的事,对不起。”
林知夏心头一酸,眼眶瞬间泛红,连忙低下头,不让他看到自己的模样:“我没有怪你。”
“我怪我自己。”江屿的声音沙哑,带着浓浓的自责,“怪我没有早点相信你,怪我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,怪我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。”
“我妈找你的事,我已经跟她谈过了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坚定,“我喜欢的人是你,不管她怎么说,我都不会放开你。以前是我懦弱,让你受了伤,以后不会了。”
“知夏,”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,让她看着自己,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深情与认真,“再给我一次机会,好不好?让我重新追你,让我好好保护你,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。”
林知夏看着他眼里的真诚,积攒了许久的委屈、不安、思念,在这一刻全部决堤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不停地往下掉。
她等这句话,等了太久太久。
从高一初见时的心动,到成为同桌后的暗自欢喜,再到被他妈妈逼迫时的绝望,还有这段时间的拉扯与煎熬。她以为他们之间,终究会像夏夜晚风一样,短暂相遇,然后消散。
可现在,他说,他不会放开她。
江屿看着她落泪,心疼得不行,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:“别哭了,好不好?你一哭,我心都乱了。”
“江屿……”林知夏哽咽着,声音断断续续,“你真的不会再离开我了吗?”
“永远不会。”他郑重地承诺,俯身,轻轻将她拥入怀中。
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,带着干净的皂角香,让她所有的不安都瞬间消散。林知夏埋在他的胸口,紧紧抱住他的腰,放声大哭,把所有的委屈与欢喜,全都哭了出来。
江屿轻轻拍着她的背,低声哄着,一遍遍地说着“对不起”“我喜欢你”“再也不会了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林知夏的哭声渐渐平息,只剩下轻轻的抽噎。
江屿松开她,低头看着她哭红的眼眶和鼻尖,心疼又无奈地笑了笑,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小哭包。”
林知夏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脸颊泛红。
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,天空染上深邃的蓝,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了起来,倒映在海面上,随波闪烁。
夏夜晚风轻轻吹过,带着海水的清凉,拂起两人的发丝,也吹散了所有的误会与阴霾。
江屿重新牵起她的手,十指紧扣,带着她往沙滩深处走去。
“以后,每个夏天,每个夜晚,每一阵晚风,我都想和你一起。”他侧头看着她,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。
林知夏抬头,撞进他深情的眼眸里,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,用力点头:“好。”
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,星空璀璨,晚风温柔。
原来最好的遇见,从不是惊鸿一瞥的心动,而是历经波折后,你依然在我身边,我们终于可以牵着彼此的手,迎着晚风,走向属于我们的,漫长的夏天与未来。